骸骨花园

第一章 第七具

市郊烂尾楼工地，挖出六具白骨。

案件编号"11·03"。技术勘查现场的时候，法医助理方知夏数了两遍——坑里的骸骨，六具，都是成年人，摆放的姿势，异常整齐。

不是抛尸的乱葬。骸骨呈弧形排开，头朝东，脚朝西，每一具之间，间隔几乎相等。坑底铺着一层早已风化的花坛土。

埋骨的地方，原来是个花坛。

专案组熬了三个通宵，六具骸骨的身份鉴定有了眉目：全部失踪于七到十五年前，五男一女，失踪时年龄三十五到五十岁之间。共同点只有一个——六个人，都是当年同一家投资公司的相关人员：两个高管、三个业务经理、一个财务。

一家公司，六个人，先后失踪，七年，被埋进了同一个花坛。

刑侦队长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这是个"窝案"。

方知夏盯着白板，没说话。她负责骨相，不负责推理。可她看这六具骸骨，总觉得哪里不对——直到她把六份骨相报告排列在一起的那晚，她猛地坐直了。

六具骸骨，全都没有慢性疾病。没有旧伤，没有骨质疏松，甚至连牙齿的磨损都很轻。

五男一女，年龄跨度十五岁，身体健康得不像一群中年人。

"队长，"她冲进办公室，"这六个人，不是被抓后埋进花坛的。"

"他们生前，被人养过。"

第二章 第七年

专案组顺着"投资公司窝案"的线往下挖，很快挖出一个名字：当年的公司实控人，如今在逃的经济犯罪嫌疑人，代号"园丁"——是他卷走全部赃款前，留了一手，把知情的六个人，一个一个"处理"了。

可方知夏的骨相报告，把整个案子的方向，掀翻了一半。

"六具骸骨的骨骼状况，反映出他们死前的生活条件极好。"她在案情分析会上放了对比图，"营养充足，作息规律，长期服用复合维生素。他们的死因，初步判断全部是药物注射——同一类药物，剂量精准。"

"他们不是被虐杀的。"会议室一片死寂中，方知夏缓缓地说，"他们被圈养了至少一到两年，然后，在同一个时间点，被同一双手，安静地处决，摆放，掩埋。"

"凶手给他们的埋骨之地，铺了花坛土。"

"他在给这六个人……种花。"

专案组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刑侦队长忽然问了一个所有人脊背发凉的问题："六具骸骨的排列，是弧形的。弧形——是个圆的一部分。"

"那这个圆，"他走到白板前，用笔把六具骸骨的排列示意图补全，弧线闭合的位置，指向花坛的第七个方位，"第七个位置，是空的。"

"第七个人，在哪儿？"

第三章 空位

第七个位置的花坛土被挖开了。

没有骸骨。只有一只锈死的铁盒，盒里是六张存折、一份名单，和一本日记。

存折，是六名死者被"圈养"期间，每人名下按月存入的一笔钱。数目不小，七年下来，每人存了三十多万。

名单上七个名字，前六个划了叉，第七个名字，空白。

日记的字迹娟秀，是死者中那名女性——公司财务林霜——在被圈养的第二年开始偷偷写的。日记里还原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真相：

"园丁"卷款出逃前，没有杀他们。他给了他们一个选择：举报他，大家一起完蛋，赃款一分拿不到，还要背上行贿同伙的罪名；或者，签下"自愿退赔协议"，被"保护性安置"，等风头过去，拿一笔遣散费，重新做人。

六个人，贪生的本能占了上风，签了。

从签字那天起，他们被集中安置，好吃好喝，与世隔绝。日记里，林霜写了对策：装病、骗药、攒药，攒下的每一片药，她记在了日记的最后几页——"我要攒够六个人的份。我算过，够六个人，无痛。我下不去手，可我知道，等他回来，我们一个都活不成。他留下我们，是为了让我们互相看着。"

"可是他失算了。他让我们七个，处成了人。"

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是七年前十一月。字迹忽然平静下来：

"他今晚回来了。他说，一个都不能留。他说，去花园里躺着吧，那边干净。"

"轮到我了。我把日记放在第七个位置。第七个位置，是我的。"

"如果我死了，我攒的药，够七个人。可我只用在了六个人身上。剩下一份——我留给找我们的人。"

"找到这里的人，麻烦你，替我核最后一笔账："

"我们六个人的存折，钱是我们该得的遣散费，一分没贪。请转交我们的家属。"

"至于第七份——我们名单上的第七个人，今天他放走了。他说七个人里，只放一个。那个孩子是入职三个月的新人，什么都不知道。他放他走的时候，我们六个，都没敢抬头看他的脸。"

"不是怕他记住我们。"

"是怕他回头。他一回头，就活不成了。"

尾声

案子破了。"园丁"在境外落网，遣返回国。

审讯室里，这个五十多岁、保养得宜的男人，听到"花园"两个字的时候，终于崩了防线。他到最后都没弄明白一件事，反反复复地问办案人员：

"药是她一个人下的？她怎么能……那六个人，喝的是她做的饭，吃的是她配的维生素，他们那么信她——"

办案人员把林霜的日记，翻到其中一页，推了过去。

那一页写着：

"我们六个人，都在等死。我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在等我先动手——他们下不去手，他们信我，就像信他们自己最后那点人性。"

"我不能再等了。"

"让我来。让我做一个会计这辈子，最后一笔最干净的账：六条命，一笔勾销；一个新人，一生清白。"

"这买卖，值。"

案子结了。六名死者的存折，按林霜的遗愿，一一转交家属。至于那个被放走的"第七个人"——当年二十三岁的公司新人，如今在一家小城中学教书。

专案组去见他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说："这些年，我总觉得欠你们一个人。"

"不是欠你们。"他说，"是欠林姐。"

"那天晚上，我被推出门的时候，听见她在里面喊了一声。不是喊救命。"

"她喊的是：往前走，别回头。"

（节选自《骸骨花园》开篇三章，完整连载可通过 LyRead 创作台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