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列车》第十章 抓捕

第十章 抓捕

硬座车厢，凌晨五点半。

天没亮，车窗外的雪停了，原野白得发青。车厢里东倒西歪睡满了人，方便面的味道、烟味、脚味混在一起。过道折叠椅上，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坐得笔直，帽檐压着眉骨，怀里抱着一个空的帆布包。

老邢没带手铐，就带了一个乘警和一个车长。

“同志，补一下票。”老邢站在他面前，声音不高。

帽檐抬起来。一张四十来岁的脸，胡子拉碴，手背上一块烂了的红冻疮。他看了老邢三秒钟，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句台词。

“到站了？”他问。

“到了。”老邢说，“起来吧。”

他站起来，把折叠椅收好，靠回了原位——收得整整齐齐，一点声音没有。整个车厢没有一个人醒。

走到十一号包间门口，他停了一下。没看老邢，也没看车长，就那么偏着头，隔着一扇关着的门，看了两三秒。

“别看了。”老邢说。

“嗯。”他收回目光，“不看了。看完这眼，看完了。”

在乘警室的办公席前坐下，他很配合。身份证、车票，自己从怀里掏出来，摆在桌上，摆得很正。笔录做到一半，他打断了一次，只问了一句话：

“他睡下去的时候——疼吗？”

做笔录的老赵笔尖顿了顿，看向老邢。

“安眠药过量。”老邢照实说，“不疼。像睡着了一样。”

那个人点了点头，低下头去。过了很久，他说了笔录里最长的一句话，不是给笔录的，像是给自己：

“他害我爹的时候，跟人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不疼，跟睡着了一样。’”

“厂里出了钱，卷宗上就这一句，我信了十一年。”

“后来我不信了。”

笔录做完，他让签字就签字，让按印就按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天亮的时候，列车进前方大站，站台上的铁路公安上来接人。他站台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不是望老邢，是望那条停了一夜的雪线。

“这趟车，”他说，“是准点到的。”

“十一年，就这一趟，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