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人机》第一章 十九连胜

第一章 十九连胜

柯九段输给AI的那年，全世界都在欢呼。

欢呼的不是柯九段的棋迷，是资本、媒体和无数围棋圈外的人。围棋，人类最后一座智力堡垒，被AI攻破了。从那天起，棋手的日子变了：训练要用AI复盘，开局要背AI的推荐，连直播解说的主播，都拿着AI的胜率图，指导九段们“这步走错了”。

那一年，柯远山对AI的战绩，是十九连败。第十九局投子的那一刻，直播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老头盯着棋盘，看了足足一分钟，才把棋子轻轻放回棋罐。后来棋迷们回看这一分钟，骂他“输不起”；只有极少数人看出来了——那不是输不起，那是在数。他在数这盘棋里，自己到底走出了几步“自己的棋”。

柯远山从棋院退役那年，跟记者说了一句话，被围棋圈骂了整整三年：

“AI赢了围棋，可它不知道自己赢了什么。”

退役后的柯远山，回老家开了间棋馆。小城市，学棋的孩子一年比一年少——家长们的逻辑很简单：围棋都被AI破了，还学它干什么？

棋馆冷清。老柯倒是不慌，每天上午摆谱，下午教仅剩的十几个孩子，晚上打谱自娱。

这样的日子，过了九年。

第九年，一家科技公司找上门。来人很客气，说明来意：他们研发的新一代围棋AI“弈枢”，将在公开测试前，举行一场“人机终局”表演赛——AI方，弈枢；人类方，他们想请目前人类棋手中，胜率统计上“最克制AI”的一位。

老柯听完，笑了：“我最克制AI？我退役都九年了。”

“就是因为您退役九年。”来人调出一份统计数据，“现役职业棋手对弈枢测试版本的胜率，0%。但历史棋谱分析显示，您退役前的最后三十局，您的思路与弈枢的最不适应对局类型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一。”

“简单说：您下棋，路子最不像人。”

老柯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我要是赢了，围棋班，能多几个孩子？”

来人愣住。

“我参赛费不要，广告分成不要。”老柯说，“我只要一条：你们赛后，弈枢的少儿围棋教学模块，向全国棋馆，免费开放十年。”

“我赢了，就当广告费。”

“我输了，就当……我给孩子们，请了个天下最强的老师。”

来人临走时，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棋馆：旧棋桌，旧棋罐，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合影——一九八几年的国家队，一群年轻人挤在一张棋盘前，笑得没大没小。

来人忽然明白那个“百分之九十一”是什么了：不是路子，是年头。这老头身上，装着一整个还没被算法解过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