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下山》第十章 拜山

第十章 拜山

沈清欢头一回正儿八经进山住下，是第二年五月，学校放暑假，她把画具搬进了云雾山，说是要画一整季的药材写生。

村里把村部最好的一间房腾给了她。头一天，房门口就排上了队——不是看热闹的，是拎着东西来看“沈家姑娘”的：一篮鸡蛋，一把新摘的椿芽，一双自己纳的鞋垫。东西放下就走，拦都拦不住。

沈清欢追出去问：“这让我怎么好意思——”

大娘们摆着手笑：“不用不好意思！你往后是我们山里的亲戚！”

她回头看林知遥。林知遥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笑而不语。

那两个月，她跟着义诊队跑遍了三条沟。她画药，也画人：画林知遥蹲在炕沿上给老人把脉的背影，画小周追着娃娃打疫苗的狼狈，画老葛陷在泥里的车。她画得最多的一张，是村小的操场上，林知遥被一群娃娃围着，教他们认药——娃娃们仰着头，他弯着腰，日头把两代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八月底，她要回省城了。临走前一夜，林知遥带她上了后山梁子。

梁子上能看见整条沟的灯火，星星点点，拢共也就几十户。

“我师父跟我说过，他在这儿六十年，救了三个乡的人。”林知遥坐在草坡上，“我以前听这话，只觉得是夸他。这两年在山下跑，我才咂摸出另一层——三个乡，拢共就这点灯火。救一个，少一个；少一个，就再没有来人记得这条沟里，谁该看病了。”

“你数数这灯火。”他忽然说。

沈清欢就真的数。数到第七十几户，他开口：“每一家，我师父和我，都进过门。”

山风把灯火吹得一晃一晃。沈清欢没说话，伸手，把他药箱的背带，替他从肩上正了正。

“以后，”她说，“你们进这些门的时候，多带一个人。”

“带谁？”

“我。”她说，“我画药，也画人。你们的义诊队，缺一个能把这些门里的人记下来的——文字记病历，画，记活人。”

林知遥转头看她。山里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得草坡一片白。

“沈清欢，”他难得连名带姓地叫她，“山里的路，长着呢。”

“长，才好。”她笑，“我腿好着呢——三年前是你在崖底下捡的我，往后，路我自己走，你只管背你的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