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服务器》第十一章 上线前夜

第十一章 上线前夜

网页做完那晚，老孟没敢直接发布。

他先发了个链接，给一个人：一刀平天下。

那是他攒了两个月的勇气。十四年前开发组解散后，他跟玩家这个身份，隔着服务器；如今服务器没了，他不知道自己算玩家眼里的什么人——一个做网页的？

关师傅那天刚好交完夜班。他点开链接，网页加载得很慢——老孟的出租屋服务器，带宽就那么点。

页面出来了。深蓝的底，一行小字：请输入你的ID。

关师傅输入了“一刀平天下”。敲回车之前，他顿了一下，像回到十四年前，第一次敲这个ID。

页面跳出来了。他愣住了。

——华山之巅登顶次数：1，全服第1次。

——十四年在线总时长：一万一千四百小时。

——洛阳城茶摊，累计喝茶：二千零一十六碗。

最后一栏，标题是“你在茶摊前，遇见过的人”。列表拉下去，密密麻麻：结拜的、成亲的、约架的、并肩的。每一行后面缀着一个日期，最近的一行，是关服那天的23:59:47。

对话框里，那个写着“少侠，歇歇脚，喝口茶，江湖路远”的老周，还站在页面角落，还是那个站姿。

关师傅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给老孟回了四个字：

“我上号了。”

老孟在那头看到，眼眶一下就热了。他等的就是这四个字——不是“网页做得好”，不是“辛苦了”，是这四个字。玩家的话，得用玩家的说。

他又把链接发进了山河客栈的群。没解释，就一句：“老孟做的，输ID。”

那一个晚上，老孟出租屋里那台服务器，报警了两次。他半夜爬起来扩了两次带宽，掏的钱，比他半个月工资还多。

天快亮的时候，他打开网页的后台，看了一眼同时在线的人数，又看了一眼那句他放了很久、始终没敢填进页尾的文案——那四行字，是他关服那晚，替老周写的。

他在出租屋里，把那四行字，一个字一个字，敲进了网页的最后一栏。

敲完，天亮了。他没点“发布”，先趴在桌上，睡着了。

发布键，他睡醒再按。他想让那四行字，跟他一样——清醒着，见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