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班组》第十一章 前夜

第十一章 前夜

六个月考核期满前，德国总部要来一次正式验收——人是到不了江州的，远程连线，视频验收。日子定在十一月初的一个周四。

验收前一夜，按宋明川的意思，全班组通宵自检。

自检到后半夜两点，陈铁山开始往外撵人。年轻人、操作工、小唐、克劳斯，一个一个点名：“回。明早十点连线，都得有个精神头。”

撵到最后，车间里就剩了五个主治医师和陈铁山自己。谁也不提回不回，各自守住自己的工位，把这六个来跟自己较劲的床子，最后又巡了一遍。

凌晨三点，车间的暖气管开始有动静，设备都罩着防尘罩，一排排蹲在灯底下，像睡着的骡马。赵师傅走到新线中段，在主轴箱旁边站了站，伸手贴了贴箱壁——隔夜的余温，早该散净了，还剩一点若有若无的热。

“你们仨，过来。”他压着嗓子叫老佟和胡师傅，“手贴这儿。这是它轴承那头，下回哪个年轻人摸着不对，让他别慌，这个温度，正常。”

胡师傅笑了：“老赵，你这是临考前押题啊。”

“押什么题。”赵师傅把手揣回工装兜里，“验收是他们考咱们。这床子往后天天归咱们管，今日不交代，明日也得交代。”

天亮，八点，连线调试。十点整，验收开始。

德方那头的会议室里坐了一排人，屏幕投出的是江州车间的全景。问的问题轮着来：节拍数据、精度曲线、能耗报表、故障率统计——项目组一层一层答，数据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得顺顺当当。

问到最后，德方那头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工程师，往前凑了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翻译的声音传过来：

“你们的规程我看到了，很有意思。人，可以叫停生产线——你们核算过吗？这样的双保险，成本是多少？”

车间这头，宋明川看了一眼陈铁山。老头朝他抬了抬下巴：你来。

宋明川对着镜头，翻开手里那页账——还是去年那页：

“去年，凭一只耳朵，避免一次事故，四百一十七万。这六个月，人工叫停产线十一次，误判三次。十一次里，剩下的八次——折算下来，避免的损失，是我们这套双保险全年成本的四倍。”

“人这一道保险，不是成本。”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是这台机器最便宜、也最灵敏的传感器。”

屏幕那头静了几秒钟。白头发的老工程师低下头，在什么文件上签了字，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不长的话。翻译翻过来，车间里的人都听清了：

验收通过。恭喜你们——机器和人，都及格了。

那天下午，宋明川把验收结论打印出来，钉上最后一个四角。

第二天，就是官宣落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