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班组》第六章 结业考

第六章 结业考

三个月培训期满，结业考分两场：理论闭卷，实操盲诊。

理论考那天，五个老师傅坐进技校考场，前后左右都是监考。卷子发下来，教室里窸窸窣窣响成一片——不是翻小抄，是五个人不约而同，先把卷面的字先看了两遍。岁数大了，眼睛先要跟纸认个亲。

成绩三天后出：赵师傅六十一分，险过。胡师傅七十四。赵师傅看到分数，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就说了四个字：“亏了听力。”

老佟五十九，老阎五十八。差两分、三分。补考一周后进行。

那天晚上，两个人谁也没回家。技校三楼那间教室的灯又亮起来，小唐陪着，把三个月的笔记过了一遍。老阎把土话注解全遮住，只看术语——他得逼着自己，“机器喘气的快慢”在卷子上得写成“频率”。

老佟不背书。他把五套设备说明书摊开，一套一套过参数。他说：“理论这玩意儿，不能死记。它就是床子的话——床子说啥，书上写啥。我背床子，背了一辈子。”

补考成绩：老佟六十六，老阎六十三。

五个人，全过理论关。

实操考在三车间新装好的试车区考。考题是宋明川和小唐他们提前三天布置的：整条试车线上，藏了五个预设故障点——刀具预紧力偏了、夹具定位面垫了东西、一处传感器线缆虚接、液压站滤芯堵了一半、还有一个备刀刀位装错了刀。

规则：不看任何屏幕数据，单人上产线，二十分钟，靠手、耳、眼判异。判断一处，复检一处。

五个人轮流上。

赵师傅那一轮，人还没走到线尾，在第三工位就站住了。他侧着耳朵听了一阵，又拿手背贴了贴主轴箱，回身就说：“夹具那儿不对。垫了东西，或者定位面磕了。还有——你那刀，备刀装错了，柄号不对。”

两处，全中。用时六分钟。

老佟上完，报了三处：预紧力、传感器虚接、滤芯。剩下一处备刀，他摸到刀库边上犹豫了半天，最后摇摇头：“这地方我看不见。看不见的，我不瞎报。”

考官席上，宋明川在评分表上停了笔。老佟这一项，他给的全分——五个故障点，找全当然好；可“看不见的不瞎报”，比“都说全”值钱。那行评分栏里，他写：分寸即手艺。

五个人的实操成绩，全数通过。

成绩单贴出来那天，跟理论分钉在一块儿，四角钉。班组看板上，四角钉的文件变成了四份。

夜班交接的时候，陈铁山站在看板前看了半天，回身跟围过来的年轻人说了一句：

“看见没？手艺这东西，考不倒。谁告诉你老师傅学不会新机器——他们只是在等一张考卷，等了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