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打工人》第十章 告警之夜

第十章 告警之夜

入职将满一年的时候，陆吾遇上了一个真正的大夜。

那夜入秋，人间一条暴雨带压过三州。子时刚过，气象科全量告警：雨强超出调度区间，下游三处河堤告急；人间连夜上堤抢险的，十几万人。

天机是连着的。雨要调，民心要稳，地府那边得提前备着——堤万一溃了，队列得有地方接人。三头的告警，在他一个人的值班台上，此起彼伏。

那一夜，陆吾干的事，说起来琐碎：把暴雨带的雨量往三处分洪调度，为堤上抢险的人匀出调雨的空当；给地府那边预开了两成缓冲，人在，就还用不上；民心接口的怨念值半夜间往上冲，他一单一单地核对——是真怨，还是惶惑，不能让系统把两种混成一个数，误触了示警。

老仙官那几日告假回乡祭祖，值班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后半夜最紧的那阵，他同时在盯四条线。茶泡了没喝，凉透了换热的，又凉透。有个瞬间他恍惚了一下——眼前的告警红了一片，跟生前那次线上大事故一模一样，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工牌——摸到的是玉的。

他把伸到一半的手收回来，继续盯。

天快亮的时候，雨带东移出海。三州堤防，一处没垮。人间那边清点下来，上堤的十几万人，一个没少。

地府的缓冲，没用上，他一单一单收回，回填记录。

老仙官是清晨赶回来的，进门时正碰上交接。他没说话，先把夜里那摞工单翻了一遍：一夜十四单，每单的处置记录都写得工工整整，末尾的备注栏，一单不落。

“人间的堤，保住了？”

“保住了。”

“人呢？”

“一个不少。”

老仙官点点头，把工单摞齐，放回原处。然后他做了一件八百年没做过的事：他拎起茶壶，给陆吾——这个平日都是他续茶的小辈——续了一杯，放到他手边。

“年度总结会，下个月。”老仙官说，“今年的夜班发言，你上。”

“我？”陆吾愣了一下，“我说什么？”

老仙官喝着自己那杯，眼睛望着窗外刚亮起来的天，慢慢说：

“值了一年夜班的人，心里攒了什么，殿上那些神，该听一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