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打工人》第三章 值夜三问

第三章 值夜三问

入职满一个月，转正考核。

天庭的转正考核，不考技术。陆吾的玉牌还压在人事殿，批文上写着八个字：值夜三问，答完领牌。

出题的是老仙官。考核那天，他没拿卷子，就拎了一壶茶，往值班室一坐。

第一问是实操。他随手在系统里拨了个故障——姻缘科的配对队列，塞了一根错线进去，然后问：“看到了？怎么办？”

陆吾扫了一眼日志，三分钟定位，五分钟排除。他把错线摘了，回填记录，前后没超过十分钟。

老仙官点点头，斟茶：“第二问。日志和天机，你盯的，是哪个？”

陆吾想了想：“盯日志，为的是天机。”

“讲讲。”

“日志是死的，天机是活的。”他说，“我生前盯过告警规则，一条告警弹出来，屏幕上就是个数字。可这个数字背后，可能是几百万用户的账单，是一场没打成的电话，是一笔救命钱的到账。天上也一样——您教的，姻缘错一根，人间多一段孽缘。我要是只盯着数字修数字，修得再快，也是白修。”

老仙官端着茶，看了他好一会儿：“这一问，八百年里，你是答得最快的。”

第三问，老仙官放下了茶壶。

“系统和人，先救哪个？”

值班室静了。这一问没有标准答案——问的就是没有标准答案。老仙官说，八百年里，答“先救系统”的，讲究一个稳字；答“先救人”的，讲究一个心字。可天庭值夜，这两个字，常常打架。

陆吾没急着答。他给老仙官讲了一件生前的小事。

那年他还在实习，线上出了个事故：内部的对账系统崩了，账对不平，按流程，先停对外服务，把账修平再开。停服务，公司少赔钱；不停，用户当夜转不出救命钱。

“我师父当时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陆吾说，“他说，账是我们自己的，命是别人的。自己的账可以烂在夜里，别人的命，等不到天亮。”

“那天我们顶着烂账，先把对外服务撑起来，然后修了一通宵。”

“所以我的答案是——”他看着老仙官，“系统是给人用的。先救系统救不了的那个，通常是人。”

老仙官把茶壶拎起来，给自己也续了一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起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了句：

“玉牌今天刻字。你的名字，我亲自去人事殿说。”

那天夜里，陆吾的玉牌挂上了脖颈。牌上头一行是小字：天道运维中心。下面两个字，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捏着那块玉，站在值班室的窗前，看了很久。

上辈子干运维，工牌是塑料的，进门刷开的是玻璃门。这一辈子，工牌是玉的，刷开的是三界。

夜班，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