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牧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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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归墟
仙洲往东三千里,是云海。
云海不是海,可它比海深。云底下是万丈的空,云面上,浮着一座一座的"云田"——田里种的不是稻麦,是云彩。云彩养熟了,牵到山下,落成雨。
山下十万顷田,喝的就是这片云海酿的雨。
云田靠什么驮着?
云鲸。
十六头云鲸,驮着十六座云田,在云海上终年地游。云鲸游一趟,云田里的云彩就翻一次身,翻身才长肉——这是云海上千年的活法。
牧鲸人的营生,便是跟着鲸群,春放夏牧,秋收冬藏。
阿泠十四岁,跟着爷爷牧鲸。爷爷是这片云海上最后一个牧鲸人,一身鲸歌,十六头云鲸,头头都听他的话。
尤其头鲸,老白。
老白三百岁了,脊背上的云纹,白得像初雪。每年秋天,老白都要往云海的最东边游上一段——那是归墟的方向。
每年,爷爷都站在鲸背上,唱一整夜的鲸歌,把老白唱回来。
今年秋天,爷爷的鲸歌唱到嗓子哑了。
老白在归墟的方向,停了一停。
没有回头。
第二章 鲸歌
那天夜里,爷爷在云田边上坐了半宿,给阿泠讲了牧鲸人祖上传下来的一桩事。
"云鲸生于归墟。"爷爷说,"归墟是云海的泉眼。老鲸到了岁数,魂里认的道,就是回泉眼去——领着整群回去。"
"鲸群要是走了,云田就没了鲸驮。云田荒一季,山下十万顷田,就旱一年。"
"三百年前,牧鲸人的祖师遇上过一回。整群云鲸跟着头鲸走了,山下旱了整整三年,河床裂得能走马。"
"是祖师一个人追进归墟,拿自己一身修为,把整群鲸钉回了云海。"
"祖师后来没回岸上。他老死在老白它爹的鲸背上。"
阿泠问:"爷爷,老白今年,是不认歌了?"
爷爷摇头:"不是不认。"
"是它三百年了,一次都没回成泉眼。它这是最后一回,跟我们告别。"
那夜之后,爷爷病倒了。牧鲸人的修为本就是"续"给鲸群的,一场唱哑的鲸歌,唱空了他一身仙寿。
阿泠在爷爷的榻前跪了一夜,天亮时,做了一个谁也拦不住的决定。
她一个人,上了老白的背。
第三章 一头都不少
老白驮着她,往归墟游了七天七夜。
第七天的正午,云海到了尽头。
尽头没有瀑布,也没有深渊——归墟的入口,像一口云雾凝成的古井,井口幽幽地亮着。老白在井口盘旋了三圈,一声长鸣,往下扎。
阿泠没有松手。
她跟着老白,一头扎进了归墟。
归墟里头,是阿泠十四年牧鲸生涯里,从未见过的景象——那不是鲸的坟场。那是一口活的泉。老鲸的魂沉进去,化进泉眼里,新的云从泉底咕嘟咕嘟地涌出来,涌上去,补进云海。
云海三千年不涸,靠的就是这一口泉。
可眼前这口泉,是半枯的。
泉眼的一半,被什么东西堵着——阿泠游近了看,是"云晶"。三百年前有人下到归墟,在泉眼里打了云晶的桩,堵住半边泉眼,好采泉底凝的晶石。
泉眼半枯,泉力不足,老鲸归墟,就再化不成云,回不了天。
三百年,滞留的鲸群,回不去的归墟——原来根子在这儿。
阿泠在泉眼里,把爷爷教她的十六段鲸歌,一段一段,唱给了这口老泉听。
唱到第十六段,是爷爷病倒前教的最后一句——那段歌,爷爷说,牧鲸人一辈子用不上,除非"有一天,你得跟归墟讲道理"。
泉眼听懂了。
老泉翻涌起来,云晶的桩,一根一根,被泉力顶了出来。
老白长鸣一声,化进了泉眼正中。
一鲸入泉,万云朝天。
尾声
老白化云的那一瞬,整个归墟亮了。
半枯的泉眼重新涌活,泉力大盛,新云从泉底涌上去,涌进云海,把云海填得满满当当。
那年秋天,山下十万顷田的雨,来得又早又匀,落在土上,像老白驮着云田巡了最后一趟。
云海上,第二年开春,新鲸从归墟的泉眼里,一头一头跃出来。
跳得最高那头小鲸,通体初雪的白,落进云海时,冲着阿泠的鲸哨,叫了一声。
牧鲸人阿泠,如今是这片云海的新任头鲸牧手。
有山下农人上云海谢雨,远远看见一个小姑娘,站在一头小白鲸的背上,扬着鞭,赶着十六座云田,在云头上一路撒着云。
农人听见小姑娘在鲸背上喊话,风把那话音吹下来——
"老白!"
"慢点游!"
"前头那片云田,该翻身啦!"
(节选自《云海牧鲸》开篇三章,完整连载可通过 LyRead 创作台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