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公里》第二章 一碗素面

第二章 一碗素面

老周每天中午雷打不动，有一单“固定单”。

城东梧桐巷。

一位独居的陈婆婆。

一碗素面，加一个荷包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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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单，老周跑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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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里，他知道了陈婆婆的闺女在外地。

知道了婆婆耳背，敲门要重三下。

知道了她点单，永远在十一点半，一分不差。

知道了她的面不要辣，荷包蛋要溏心。

知道了她腿脚不好，取餐要走到门厅的椅子上，坐一会儿。

知道了每年腊月，她会给老周塞一个橘子，说是闺女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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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一千四百多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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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面这单，系统给的钱，少得可怜。

三块五的配送费。

爬楼，等取，来回二十分钟。

要是抢单高峰，这种单，年轻人看都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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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天天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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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新来的小伙子不理解：

“周叔，这种单你图啥？”

“你单王的名号，靠这种三块五的单，跑得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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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说了句奇怪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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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单，不是三块五。”

“是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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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大伙儿才慢慢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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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梧桐巷这一片，是老周送的第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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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暴雨。

他把一碗素面送到陈婆婆手上。

婆婆耳背，没听见敲门。

他在雨里等了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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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老人接过面，说了一句他一辈子忘不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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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我这碗面，一天就点一回。”

“你把它送到，我这就算——今天，有人来看过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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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那天起，老周把这单，变成了自己的“日课”。

一天送一回。

看着老人接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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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婆婆没下单。

老周下了班，绕过去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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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发烧躺了两天。

手机没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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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叫了开门的邻居大姐帮忙，把人送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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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说，再晚半天，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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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三块五的素面。

是老人跟这个世界，每天的一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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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说：

“我接的不是单。”

“是把这根线，天天递到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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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完，站点里传开了。

有人信，有人不信。

信的，后来都成了接“暖单”的人。

不信的，还在跟系统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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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谁也不劝。

他只管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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