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层电梯》第二章 加不完的文件

第二章 加不完的文件

林晚是被走廊里的“静”逼着走进来的——不进来，她就得在电梯口罚站一宿。

那条走廊比她工位那层所有的走廊加起来还长。她数不清格子有多少，只看见台灯一盏一盏，全都低着头。空气里有油墨的味道，像是全世界的打印机，都在这一层加班。

她挑了个空格间坐下。格子里的文件，她拿起来一看，头皮发麻——

是她自己的活儿。本周该她交付的季度报表、下周的项目复盘、她拖了三天的会议纪要，一页一页，全是她的字迹、她的签名、她的活。

会议纪要那沓最薄，才八页。她拖它，只是因为那天的会开得难看——两个部门对着推责任，纪要写下第一个字，就得决定这一页归谁疼。她拖了三天，它就自己长到了她梦里。此刻它躺在最上头，纸角都翘了，像在等她。

格子间里其他人，跟她的情况一模一样：人人都埋头做着自己的“活儿”，没人说话，没人抬头。她认出了斜对面的格子——那位请了长假的同事老陈，正埋在一堆旧文件里，头发白了一半。

老陈瘦了一大圈，衬衫领口空着一指宽。他桌面上的文件比谁的都高，最上头一沓不是表格，是一张一张的便签，密密麻麻，全是电话号码。

老陈看见她，手指在桌面上，极轻极轻地，敲了四下。

林晚看不懂。

做文件做到后半夜——那层里没有钟，可人的身体知道时间——她实在撑不住，跟老陈换文件的时候，压着嗓子问了一句：“陈哥，咱们……怎么出去？”

老陈笔没停，嘴唇没动，声音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第五条。”

“唯一的例外——有人自愿，替你做你那份文件。”

“这层里的人，全是被超时扣下来的。谁替谁？”

林晚做完自己那格的最后一页，忽然停住了。

她盯着第五条，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做了个所有人都没做过的动作——她没做自己的下一份文件。

她站起来，走过去，拿起了旁边一个陌生人格子里的文件。

那个格子里的姑娘，眼睛通红，手指头已经肿了，文件是“她”的：给住院的母亲办转院、给上小学的孩子转学籍、给房贷银行打申请——都是“被加班吃掉的、该回家办的事”。

林晚坐下来，替她，一份一份地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