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局大师》第一章 棋摊

第一章 棋摊

街心公园的石桌，老纪头一坐三十年。

石桌是青石的，桌面刻了楚河汉界，笔画让棋子磨圆了。早上七点，老纪头拎着马扎和两个木罐准时到，先把石桌擦一遍，再摆上自制的木牌。牌子上，写着规矩：残局一盘，对弈十分钟，赢了拿走十块，输了留下两块，老头小孩，一律免费。

老纪头不摆闲棋，专摆残局。什么七星聚会、野马操田、蚯蚓降龙，摆出来一个局，红方看着必赢，里头埋着道道。想赢他这两块钱，不容易。

有个退休的老会计，跟他对了七年，统共赢过三回。赢第一回那天，老头攡着两块钱，满公园转悠，见人就说“我赢了老纪头”。那两块钱他没花，塑封起来，压在了书桌玻璃板底下。

公园管理处的人来看过两回，说要给他换个新桌子。老纪头摆手：桌面的坑，是棋子砸出来的记性，换了新桌，棋友们找不着老位置。

三十年，老纪头赢了四千多盘，输了两百来盘。输的这两百盘他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盘输完，他都摆到自家小黑板前，研究半宿。

街坊都说老纪头棋痴。只有他自己知道，棋摊是他的“药”——他老伴走了十四年，孙女纪小满是他拉扯大的。孙女小时候放学没人接，就在棋摊边上写作业，写完了，爷俩下棋，下完回家做饭。

十四年前那段日子，街坊谁也没见老纪头掉过泪。他只是把棋摊的时间拉长了——原先下午五点收摊，那年头，天擦黑了还坐着。有个老棋友说破了：“老纪，你这摊子，是舍不得回家吧。”老纪头嗯了一声，第二天照旧五点收摊，回家给小满做饭。

如今孙女出息了，名校人工智能专业，在市里研究所上班，搞的那个项目，老纪头念不利索——围棋人工智能，代号弈圣。

这年秋天，弈圣团队搞了个“人机对话赛”，上街心公园来“采集民间棋力”。

带队的研究员是个年轻人，架着摄像机，客客气气：“大爷，我们跟您下一盘？”

老纪头正给人拆一个马炮争雄的残局，头也没抬：“摆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