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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署的学徒

题材历史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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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节选

平台演示案例 · 非完整连载

第一章 时疫

唐,长安,太医署。

学徒孙一苇,十九岁,在太医署念了四年,抄方、认药、随师出诊,样样规矩,就是还没定科——医、针、按摩、咒禁四科,他悬在医科学徒的名册后头,跟着老师陈博士打杂。

这年入夏,长安城东的贫民里坊,起了一场时疫。

症在小儿:高热、出疮、疹色紫暗,起病急,里坊的医馆治不动,患儿一家一家的倒。消息报进太医署,署里的博士们连夜会诊,翻遍方书,拟出了三张方:清热、透疹、护正气。

方子发下去,效,不显。

陈博士在会上捏着方书,眉头拧成疙瘩:"药是对的方书,可这疫,不对方书。"

"邪气入里过深,里坊的患儿,十有七八,撑不过第三天的壮热。"

"一苇。"

孙一苇出列:"学生在此。"

"明日开始,你带两名医工,住进东市北边的永乐坊。"陈博士提笔写了一纸公文,"你去的差事,不治病——收集病例。每一家患儿,怎么起的病、喝什么水、吃什么饭、住什么屋、病到哪一日哪个时辰转重,一一记档,一天一报。"

"署里的方子治不了根,我们就得,从病外头,找病。"

第二章 水脉

孙一苇在永乐坊住了十九天。

十九天,他记了一百三十七份病例,一份一份对下来,还真让他对出了一桩怪事:

疫是全坊的孩子都得的,可轻重,天上地下。

重的那一半患儿,全住在坊内三条巷子:井字巷、枣树巷、磨盘巷。轻的那一半,散在坊外圈。

再一查这三条巷子的水——孙一苇在后半夜提着灯笼,跟着坊里挑水的老汉,把三条巷子的水脉走了一遍,走到井字巷坊墙外,灯笼一照,他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坊墙外,一道明渠绕墙而过。渠水,上游接着西市一处屠宰作坊的排污口。

而井字巷那口井——井栏残了半边,井台的砖缝,直通地下,与那道渠,渗着一脉。

病重的巷子,喝的是渠水渗过的井水。

孙一苇连夜画了坊里的水脉图,天不亮跑回太医署,把图和病例档拍在了陈博士案头:"老师,疫的根,不在患儿身里——在水里。屠坊的秽水渗了井,孩子喝着败了正气,邪气一进来,就是入里过深。"

"只发药方,等于只堵下游。"

"老师,得堵上游——封渠、改道、修井,加一条,官渠排污,须过石滤,立为坊规。"

陈博士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起身,整了整衣冠:"随我进署。"

"这案子,署里压不住——你图上那道渠,是西市一家屠坊的。西市的水脉,牵的是市署、府衙的章程。"

"医家能治的病,堵不住;堵得住的,是官家的规矩。"

"走。这一回,让太医署的病例档,去衙门里,当一回状子。"

第三章 医状

太医署的病档,连同水脉图,呈进了京兆府。

京兆府推官接案,召集市署、屠坊坊主、坊正对质。屠坊坊主起初不认,一口咬定渠是明渠、井是深井,"两不相干"。

推官把太医署的一百三十七份病例,一份一份摊开——患儿病势轻重,与水脉图上的巷界,分毫不差。

孙一苇作为病例档的记录人,站在堂下应答。他不会断案,只会答自己记的档:某家某儿,某日发病,饮某井水已三年;某巷某儿,病轻,其家自买西市的甜水巷水,已两月。

一问一答,一条一条,坊主的辩词,被病例档压得节节后退。

案断:屠坊私接排污入官渠,污染里坊水脉,依律罚没,限期改道;井字巷三井,官府出钱重修井壁,坊内置"甜水车"平价供水;另,京兆府增设"水巡"一职,按季巡查各坊水脉,立案为常制。

秋深的时候,永乐坊的疫,平了。

新井落成那天,坊里的百姓凑钱,要给太医署立块功德碑,碑上要刻陈博士的名字。陈博士摆摆手,把碑上的名字,改了一个:

"刻这孩子的名字吧。"

"药方,署里人人拟得出来。"

"这一坊的水脉,是他一盏灯笼一盏灯笼,走出来的。"

尾声

孙一苇后来定科,入了医科,再后来,成了太医署的博士。

他门下的学徒,入科第一课,不上汤头,不背药性——先领一个差事:去长安城各坊,记三个月的"坊情档"。

学徒们叫苦:老师,我们是学医的,记这些井水坊巷做什么?

孙一苇在讲堂上,写下这一课的第一行字:

医者下工治病。

中工治人。

上工,治的,是病还没发生之前的,那个人过的日子。

"方书上的药,治的是已经病了的。"他搁下笔,看着底下一张张年轻的脸,"而让这孩子喝上干净水的,从来不是药。"

"是有人肯提着灯笼,把病来之前的路,先走一遍。"

"这一课,你们要记一辈子——"

"医术有涯。"

"而人过的日子,无涯。"

(节选自《太医署的学徒》开篇三章,完整连载可通过 LyRead 创作台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