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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长鸣》第七章 药材的下落

第七章 药材的下落

《万剑长鸣》完整连载 · 第 7 章 · 约 1,551 字

第七章 药材的下落

腊月十六,老鸦埠来了新动静。

谢小满在埠口帮工的第五天,一早,大院的后门开了,出来两队人。一队往北,赶着三车皮货,跟腊月初五那批“皮货”一个路数;另一队,四个人,不走水路,换了两匹快马一匹骡子,往南——南边,是官道,官道尽头是剑冢的方向。

谢小满的心沉了半截。

惦记剑冢的那两个字,落地了。

四个人,往剑冢去,能去干什么?剑冢没有买卖,没有镖路,八百年没人打它的主意。四个人进雪原,要么是去杀守冢人,要么——是去把“商九歌”这三个字,从剑冢的册子上、碑上、登记簿上,连根拔掉。

碑上生平,必录实。把碑砸了,册子烧了,守冢人灭口,“商九歌”死无对证,那柄剑就成了无主之剑——无主的剑不安,安不安没人管,八百年的冢规就断在他这一代手里。

谢小满坐在缆桩上,把指节捏得发白。

他不能回剑冢。回去,正好在雪原上撞见那四个人,守冢人一条命,换不掉四个人手里的刀,剑冢八百年,头一个败家子就是他。

他也报不了官。三县交界的官府,谁的账都不接,黄泥渡的案子在里面泡成死账都算快的。

他只有一个办法——比他们先到。

不是回剑冢。是去他们前头,把这条线的“账”,先一步钉死在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比剑冢还难撬?

谢小满想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想明白了:比剑冢难撬的,是死账本身。一笔账,抄成三份,藏在三个互不相识的人手里,谁都不知道另外两份在哪——账就死了。杀一个人,账还在两处;杀三个,天底下都知道有人在杀抄账的人。

守冢人不通官府,不通黑道,可守冢人一样东西最懂:

留底。

《听剑录》八百年,页页都是留底。剑主的生平,守冢人亲手抄在册子上,一式两份,一份在冢,一份在守冢人身上。老守冢人传位,身上的那份册子传下去——冢可以烧,册在人身,人在路上。

谢小满把这几日在汤河听来的、老鸦埠看来的,全部整理成“账”,一夜写了六份:

商字营药账三桩怪事,一份。

黄泥渡镖单与“七人护镖、六车货物”的出入,一份。

黑船水走汤河、老鸦埠私埠夜卸,一份。

四十六箱变四车、车队北上“军前”的账,一份。

押运官贺岩发抚恤封口的经过,一份。

四骑南下、方向剑冢,一份。

六份账,他抄到天亮。三份缝进羊皮袄的夹层,一份藏在汤河集骡马店的房梁上,一份托给渡口修船的老船工——老头没问是什么,只说:“修船的料,我这儿不缺,你这卷料,压在船底板夹层里,没人拆船就没人找得着。”

最后一份,他揣在怀里,贴着《听剑录》。

腊月十七一早,他离开老鸦埠。

往北。

不追那四个人,不回剑冢。他要去的,是大院后头那间锁着的偏房——那里面躺着一个断续呼吸的人。账上所有的线,最后都收在那个人手里。她在,账就是活的;她没了,他抄的一百份,都是纸。

临走前,他又去看了一眼那个后院。

后院的雪堆上,多了一包新埋的东西。埋的人手脚利索,雪扫得平,可雪底下的东西瞒不过守冢人的耳朵——冰碴和土的响动不一样。他不用挖,只蹲在墙头外的老柳树底下,听了半刻。

雪底下埋的,是炉灰。

炉灰埋进雪里,屋里烧过的、不能留的东西,全在这一包里了。有账的、有信的、有名字的——烧成灰,也要埋进自己院里的雪,不叫外人捡去。

贺岩在烧东西。

烧东西的人,是要走了。要走的人,身后不能留东西,身前——也不能留活口。

谢小满从墙头上滑下来,落进树影里。

他忽然不急了。急的该是里面的人:账快对不上了,人快保不住了,北边三车“皮货”还没走干净,南边四骑还没传回信——每一头都在催他,每一头他都不敢松。

而守冢人只有一件事:那一夜,黑船抬进来的人,还躺在偏房里的那个人,天亮之前,得活着离开老鸦埠。

谢小满把羊皮袄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往埠口走。

他不会武功,不会水,不会撬锁,不会杀人。

他会在夜里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