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计划》第四章 预算表

第四章 预算表

这年九月，馆务委员会的秋季例会，议题只有两项。

第一项，年度预算，压缩百分之三十。

穹顶城市的粮食配额翻了一倍，全球生态预算全面收缩——候鸟馆这样“既不管吃、又不管住”的机构，排在裁撤清单的第十一位。馆长的原话是：明年这时候，咱们这栋白房子，保不保得住，要看今天的会。

第二项，资源优化清单。

压缩三成，就得砍东西。砍谁？秘书处按“单位成本-样本产出比”列了一张表，全馆活体，从高到低，排了序。

第七舍的云谣，排在表格的最末一行。

给高龄低产出活体准备的方案，有两个。

方案一：安乐死。标本入库，基因库封存——一次了断，后续零成本。表底下还加了一行小注：该个体为全球最后一只野生孵化白鹤，标本及基因的科研价值，将在其死亡后得到完整兑现。

方案二：转全护理舍。恒温、专人、医疗级喂养，自然终老——预算的缺口，从别的项目里砍出来补。

会前三天，韩江收到了议程。

他在办公室里，把那张资源优化表，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看到最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牛皮纸的档案盒——盒脊上是他三十七年来的手写标签：云谣，观察记录，纪元元年起，共三十七册。

他把三十七册记录搬回家，摊了一桌子，一页一页，往回翻。

翻到凌晨两点，他翻到了自己二十六岁那年的第一册。第一页，是那行青涩的批注：该个体拒飞，原因不明。建议：观察。

翻到第九册，是云谣五岁，水葱和枯苇被铲的那年。他当年写在日志边角的一行小字：它多看了一眼。

翻到第二十一册，第十一卧孵，弃巢第三十九天。他写的那半行：它不是不会孵。它是——

韩江坐在灯底下，看着那半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把三十七年前的那个建议，续上了：

“建议：观察。”

他提了第三个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