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商女》第一章 驼铃

第一章 驼铃

敦煌以西，三百里戈壁，商路的驼铃声断了三年。

西域商道不太平：北边马匪坐大，专劫丝路商队；南边几大宗派火并，把持水源，坐地起价。三年间，走这条道的商队，十支折八支。

这天，一支新商队，在敦煌整装出发。

队伍不大，十六峰骆驼，押货的伙计二十人，外加一位领队的年轻女子——绾着高髻，一身胡商装束，腰间挂一枚青铜驼铃。

女扮男装的伙计头儿，压低了声音问：“东家，真走啊？”

“真走。”女子翻身上驼，那枚驼铃，在她腰间轻轻响了一声。

她叫康念真。康家，原是丝路上三代的老商号，“康记驼行”，鼎盛时，半个西域的皮货香料，都走康家的驼队。三年前，康家最后一支商队，在星星峡外，全军覆没——货被劫，人没了，她爹，康记的东家，死在那片戈壁上。

家产赔尽，老弱离散。所有人都以为康记完了。

康念真守孝三年，卖掉了敦煌最后的老宅，重新组了这支十六驼的队伍。

变卖老宅那日，敦煌城里的老掌柜们来送了一程。有人叹气，有人摇头，说得最多的一句是：姑娘家，守着这份孝心，寻个殷实人家过安生日子去吧，商道上没有康记的位置了。康念真一一谢过，收了房契换来的银钱，转身去了牲口市，挑了十六峰口轻力壮的好驼。

二十个伙计，一半是康记旧队里活下来的老人，一半是街上招来的生面孔。老人不为工钱——他们说，欠老东家一程；生面孔图工钱，也图个稀奇：满城都传，康家姑娘这一趟，驮的东西不寻常。

十六峰驼背上，捆着一口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装车那日，伙计们围着猜了一路：皮货？香料？茶砖？康念真只交代了一句话：上锁，垫毡，防潮。谁也没猜中，谁也没敢再问。

“东家，”伙计头儿犹豫了半天，“咱就十六峰驼，货也薄，这一路……”

“我知道。”康念真说，“咱们这趟，不运货。”

“运信。”

驼铃一响，十六峰骆驼依次迈开步子。城门口卖胡饼的老汉直起腰，望着这支小队伍出了关门，往西，走进了那片断了三年铃声的戈壁。

有个老掌柜在城楼上看了半天，跟身边人说了一句：“这条道上，铃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