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列车》第四章 热水间

第四章 热水间

热水间在十一号车厢的尽头，一个不到两平米的隔间：一台开水器，一个洗手池，一排挂钩。

案发第二天一早，列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车除雪，老邢把老赵带到了这里。

“你把那晚的事，走一遍。”老邢靠着门框，“齐老板九点半进来，咳嗽，碰上一位热心大叔——然后呢？”

老赵对着空气演了一遍：大叔说感冒了，冲了两包，递一包。齐老板接了，道了谢，就着热水间的水冲服——不对。

“水呢？”老赵卡住了，“热水间的水，得自己接。他拿什么冲的？”

老邢指了指洗手池边上——那里立着一个公用的粗瓷杯，铁丝拴着，拴在台面上。谁都用，谁也不洗，杯沿一圈茶垢。

“就是它。”老邢说，“查过杯子了，上面什么都没有。感冒冲剂是真的感冒冲剂，杯子是真的公用杯。”

老赵泄了气：“那这条线，是白高兴一场？”

“不白。”老邢蹲下，掀开热水间角落的垃圾桶盖。桶里是烟头、面巾纸，还有——两个撕开的冲剂袋。袋子捡出来，摊在掌心，两个牌子：一个常见的老牌子，一个少见的复方款。

“热心大叔冲了两包。”老邢把袋子翻过来，“一包给齐老板，一包他自己。可他嗓子不哑，不流鼻涕，说话不闷——老赵，感冒的人，自己会挑复方款，因为见效快。给别人的，给老牌子——为什么？”

老赵答不上来。

“因为老牌子，外包装上印着一行小字：本品含扑尔敏，服后易困。”老邢把两个袋子收进证物袋，“他要的不是治好齐老板的咳嗽。”

“他要的是那一个‘困’字。”

出热水间的时候，一个穿校服外套的学生堵在过道里——硬座车厢过来打水的，站票，蹲了一宿，眼睛通红。他听见“大叔”两个字，主动开了口：那晚他也在热水间外头排队，见过那个大叔的侧脸，四十来岁，胡子拉碴，脸上有冻疮。

“他冲药的时候，”学生说，“手一点不抖。”

“我晕车，晕得直晃，他站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