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列车》第八章 十号

第八章 十号

十号包间，从开车到案发，一直是空的。

雪夜的车票不好卖，软卧更没人订。乘务员的交接本上写得清楚：十号，全程无人。

老邢推开十号的门，手电从铺位扫到行李架，停了三处。

第一处，靠窗下铺。床单平整，可枕头偏了一个角度——枕头窝下去一块，人形的一块。没人睡的包间，枕头不该有窝。

第二处，铺位标签。软卧的铺位签是一次性塑封的，写好车次日期插进卡槽。十号的下铺签，卡槽里是空的——签被抽走了，塑封口有撬痕。

第三处，门后的挂钩。挂钩上什么都没有，可挂钩下方的地板上，落着极细的一层灰，灰里有一个半个脚印——朝向门口，脚尖对着门，像有人在这儿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脚印是便鞋，鞋底花纹浅。”老赵量了量，压低了声音，“不像临时起意的。”

“他在这儿等。”老邢直起身，“等十一号的人出门，等热水间的咳嗽声，等那二十分钟。”

“抽走铺位签，是怕签上有字。抱着枕头坐，是不想压皱床单——不，是不想留下睡痕。”老赵蹲在脚印边上，“邢队，这人心细到什么程度？”

“心细到他连自己为什么心细都替你想好了。”老邢把手电关了，“你去看补票记录。暴雪改签，前面三个站上来的应急旅客，一个一个过。”

补票记录当晚就调了出来。案发时段前，前方青龙桥站因除雪压了四十分钟，上来一批改签的旅客，硬座、站票居多，软卧只补出去一张——一张短途票，从青龙桥到下一大站，两个小时的车程。

补票登记，实名。

姓名栏里的三个字，老邢抄在纸上，让前方站联系户籍。发函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把纸折起来，放进了上衣口袋。

“怎么了？”老赵问。

“没什么。”老邢说，“就是觉得，这名字起得挺厚道。”

“厚道人，不该在雪夜里坐一张两个小时的短途票。”

“除非这两个小时里，有他等了十一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