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十八岁》第十一章 替姐看桥

第十一章 替姐看桥

桥合龙那年，请柬到了村里——周秀兰，建设者家属，携家人观礼。

可巧不巧，合龙的日子，正撞上娘的腿疾犯了，动不得身；缝纫社接了全县中小学的秋装单子，正赶在最紧的节骨眼上。

周秀兰捏着请柬，在灯底下坐了半宿。

小沈说：“要不……我陪娘，你去？秋装我盯两天。”

“不。”周秀兰把请柬压进玻璃板底下，“家里的桥，也正合龙呢。”

第二天一早，她把建国叫到跟前。建国那年二十，已经是乡菌菇推广站最年轻的技术员，个子蹿得比她高半头，肩膀能扛两筐菌种。

“建国，”她把请柬递给他，“你替姐，去南边看桥。”

建国捏着请柬，半天没吭声。他听姐念过八年的信，愣哥信里的江，比水库宽得多，桥墩子一根比碾盘还粗。他打小就想去看看——可他更知道，这趟对姐意味着什么。

“姐，”他小声问，“那你呢？你不想去？”

“姐想。”周秀兰替他把领子抻平，“可姐这十年，图的不是姐自己去看。”

“图的是，”她拍拍他的肩膀，“咱村的人，往后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半个月后，建国回来了。黑了，瘦了，可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夜里，一家人围着油灯听他讲。他讲江面有多宽，讲合龙那天的汽笛，讲工人师傅们把安全帽抛上天，讲愣哥站在指挥棚顶上，嗓子喊劈了。

“愣哥领我上了桥面。”建国比划着，手都有点抖，“姐，那桥面，能并排走四挂架子车！我站在上头往两边看——江那么大，人站在桥上，一点不怕！”

“愣哥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一个字不改地捎给你。”

建国坐直了，学着当年村口那个背铺盖卷的愣小子的语气，一字一顿：

“秀兰姐——梦里那座桥，俺给你修成了。”

“往后，就等你哪年得空，自己来，站到江心里头，看！”

周秀兰背过身去，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光很旺，映得她眼睛亮亮的。建国看着姐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夜里惊醒去他屋里看被子——原来人高兴到顶了，跟难过到顶了，是一样的动作：都想背过身去，自己待一会儿。

“姐，”他轻声说，“等哪天，我开车，拉你去看桥。”

“行。”周秀兰在灶火前，笑着应了，“姐等着。姐的日子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