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服凶猛》第十一章 那行字

第十一章 那行字

那行字，是乔乔在“没技能”的三十天里写下的。

传灯共享的头一晚她就发现，这技能的代价，比说明上写的更实在——小姑娘耳朵里多了一副“听因”，她自己的脑子里，静了。

三十天，系统的提示音一次没响过。没有【检测到】，没有【建议】，没有愤怒值的红条。她坐在工位上，跟三年前入职第一天一样，只有一部电话，一双耳朵。

第九天，她接到了那单。

来电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二十分钟，没让她插进一句话。从上个月家里空调漏水泡了地板说起，骂到经销商推给售后，售后推给安装，安装推回经销商；骂到请假在家等了两回师傅，骂到楼下邻居的天花板；骂到最后，声音劈了，骂出来的已经不是云达，是“什么世道”。

搁在以前，“听因”会替她把这一切拆成三行小字，指给她看火苗藏在哪。

那天晚上，她只有自己。

乔乔没有辩解，也没有念手册。等那口火势稍微落了落，她轻轻问了一句：“大哥，泡了地板之后，邻居是不是天天在上头敲？”

电话那头，猛地静了。

“……你怎么知道？”男人的声音哑了，“我媳妇天天跟人赔笑，脸都赔没了。”

“我不知道。”乔乔说，“我是听出来的。您骂云达的时间，没有骂‘等’的时间长——您等的不是修空调，是有人告诉您，这事到底归谁管、哪天能了。这个归我们管，了不了，我天天给您回一个信儿，直到了为止。”

那通电话后来又打了十一天。每天晚上八点，乔乔回一个电话，有时三句话，有时半分钟，只报进度。第十二天，赔偿协议签了，男人在电话里沉默了半天，说：“大妹子，那天我骂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乔乔说，“你骂的本来也不是我。”

那天夜里加班结束，她在工位上坐了很久，摸出马克笔，翻过自己的工牌，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客户骂的，从来不是你。”

“是他攒了一路、没人肯接的那口气。”

传灯期满那天，小姑娘留了下来，乔乔的“听因”回来了。可她再接电话时发现，有些东西不用技能也还在——那三十天教会她的：技能听得见火苗，人听得见火柴。

那行字后来跟着她换了三个工牌壳子，最后誊在纸上，裱进相框，挂进了总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