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自习室》第四章 看题，不要看手

第四章 看题，不要看手

凌晨一点十分，灯又闪了三下。第二轮考题，落在了每张课桌上。

这一轮的题，没有第一轮那么刁钻，却更贴人。张远的卷子上是道力学题，数字却都取自他本科四年挂过的科目；何盈的卷子是一道辨析题，题干末尾多了一行小字：请结合你第三次坐进考场的心情作答。

温宁的卷子上只有一句话：请列举，本自习室六条规则中，你认为最危险的一条，并说明理由。

她想了想，写下规则二。理由只有一行：危险的东西，往往披着“出口”的样子。

卷子烧掉的时候，后排传来压得很低的哭音。是那个从第一轮哭到现在的女生。温宁挪过去半张桌子，看见她的卷子——题干写的是：请写出，你手机相册里，那张你最不敢删、也最不敢看的照片，拍的是什么。

女生抖得笔都握不住：“我答不了……这题我答不了。”

“那就先别答。”温宁把自己那页烧完的灰拨开，声音放得很低，“你先看题，就看着这行字。它问的是照片，不是要你现在就翻相册。想清楚它为什么问你，比急着写答案重要。”

女生盯着那行题，看了快两分钟，忽然抬头：“它是不是……想让我承认，我不敢看的东西，其实一直在手机里，一直在我身上？”

“嗯。”温宁点头，“它考的是这个。”

女生深吸一口气，落笔了。温宁没有再看她的卷子，只听见了很轻的一声——卷子烧起来的、那种纸页舒展的轻响。

答完这轮，斜前方的李策忽然回过头，把卷子往温宁桌上一推：“温宁，帮我看看这道，我总觉得题干有陷阱。”

温宁接了。她把卷子平放在自己桌上，视线钉在题干那几行字上，从头到尾，没有分给他的手一个眼神余光。规则四她背过：请看题。不要看他的手。

李策的题是个古文断句，陷阱藏在第二处。温宁用笔尖点了点那行：“这儿。‘其’字前断，别按语感走。”

“……多谢。”李策收回卷子，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刚才，一直没看我的手。”

“规则说的。”温宁说。

“我知道规则说的。”李策压低声音，“我手背上，全是汗。这一晚，我的手就没干过。”

温宁看着题，忽然明白规则四真正的意思——它不是在防谁。它是在替每一个撑到后半夜的人，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这一轮，七个人，全答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