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下山》第五章 旧崖

第五章 旧崖

第二年开春，沈清欢办完了手头的画展，跟义诊队进了趟山——名义上是随队写生，画材和药品挤在一个后备箱里。

林知遥带队伍走的老路，绕了一段。绕的那段，正是三年前她坠崖的那面崖。

队伍在崖下歇脚，沈清欢仰着头看了半天，忽然听见身边人说：“那天你落在这儿，把底下那丛映山红，砸塌了半边。”

“我师父背你回去的时候，骂了我一路。”林知遥蹲在地上，拔着草，“他说救人哪有闲工夫看画本——你那画本掉在崖底下，后来我捡了，给你收着。”

他从背篓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了三层的东西。打开，是一本卷了边的写生册，封皮磨掉了一半颜色。

沈清欢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空白页上多了密密麻麻的铅笔小字，全是批注——这丛是七叶莲，能止血；这棵看着像断肠草，画它远点；这个开紫花的，晒干煎水，治你那阵子咳。

每一页，都有字。三年了，他一个种药的，把她的画本，翻成了药谱。

“你……”沈清欢捏着本子，半天，“你那时候就批好了？”

“师父说，救人要紧，东西替你保管。”林知遥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后来想，光保管没意思，就认了认。认着认着，把半个云雾山的药，都认到你画里去了。”

队伍重新出发的时候，沈清欢把画本抱在怀里走了一路。晚上宿在乡里，她借着灯，把当年没画完的那半页崖景补完了。补的时候她想了想，在崖底那丛映山红旁边，添了一小丛新的——三年了，塌了半边的花，重新长起来了。

第二天她把这一页撕下来，送给了他。林知遥接过去，对着日头看了半天，卷起来，揣进了贴身的衣兜——山里人揣要紧东西，认这一处。

“画送出去就是我的了。”他说，“搁我那儿，跟药材做伴。”

队伍在崖下又歇了十分钟。返程路上，小周凑到沈清欢身边，压低声音问画本上那些批注是怎么回事。

沈清欢想了想，说：“一个人在山里替你保管了三年东西，还把里头每一页，都变成了能救人的样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小周“哦”了一声，看看前头开路的背影，又看看她，笑了。

山道弯弯绕绕，两个人落在队尾，谁也没再说话。日头把崖顶那丛重新长起来的映山红，照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