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服务器》第四章 第一夜

第四章 第一夜

关服后的第一夜，关师傅照常出车。

夜班的活儿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写字楼门口赶末班地铁的，酒馆门口打车的，火车站拉行李的。车过市中心广场，大屏幕上正好在放本地新闻的尾巴——山河志关服，主播念了半句“一代人的青春”，就切下一条了。

十一点，他在便利店门口拉了个客人。那人上车，先是安静，忽然开口：“师傅，您看新闻了吗，那个游戏，今天关服了。”

关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看了。”

“我玩了十四年。”客人说，“今天十一点五十九，我盯着屏幕，看到黑。”

关师傅把车速放慢了些：“我也是。”

客人愣了一下，凑近了看后视镜，忽然乐了：“您……您ID是多少？我看看我认不认识。”

“一刀平天下。”

车厢里静了足足五秒。然后客人一拍座椅：“我靠！断桥那次我就在场！我在听雨楼，我给观澜打过下手！”

那一路，两个人从华山聊到洛阳，从照夜白聊到烟花库存。到地方了，客人不下车，又坐了二十分钟，最后下车时，多给了五块钱，说是“当年在游戏里，借过您帮派两锭银子，一直没还”。

关师傅收了。他在游戏里见过几百万锭银子，可这五块钱，他捏在手里看了半天。

后半夜没什么活了。他收车，坐在驾驶座上，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手指头自己就点开了那个删掉了图标的空位。

空那儿，什么都没有。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把手机扣下，点了根烟。烟抽到一半，他想起来，明天晚上八点，好像还该上号——

然后又想起来，没有号了。

十四年了，头一回，晚上八点，哪儿都不用去。

他把烟掐了，发动车，回家。路过市中心的网吧，灯火通明，一排排屏幕亮着别的世界。

关师傅想，那里面坐着的，早晚也会懂：有些地方，不是服务器，是岁月待过的屋子。屋子拆了，岁月还在身上。

——这话他没跟人说。说出来太文气，不像他。他就记得，那晚回家，老婆给他留了盏灯。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盏灯，比华山之巅的日出，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