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服务器》第五章 各回各家

第五章 各回各家

“打完，各回各家。”——帮战那晚，一刀平天下在喇叭里说的这句话，落在关服后的头一个星期，成了九百多人的真日子。

秃头的老陈，原帮派的军师，在软件公司写代码。关服那一周，他天天加班到十点——不是活儿多，是回去了也不知道干什么。他老婆发现他下班在车库坐着，一坐四十分钟，问他坐什么，他说：排队。排洛阳城进场的队，排了十四年，肌肉记住了。

出差的爸爸老韩，在外地的酒店里，用手机把最后一晚看完了。回家那天，上初中的儿子问他：爸，你那个游戏，真关了？他说关了。儿子说，那你以后玩什么？他想了半天，说，爸以后看你写作业。儿子“切”了一声。可那天晚上，孩子把作业摊在客厅写，没关门。

骑照夜白的那个，姓宋，做建材生意。有人问他，号卖了没，关服前绝版号能炒到六位数。他说：卖什么卖，关了就关了。他把数据导出来了，坐骑截图、属性面板、还有照夜白在雪地里的一张背影。他把这张背影，设成了手机屏保。有人笑他：一匹假马。他说：假马我骑了九年，比真车有感情。

听雨楼的观澜，那个当年在华山之巅跟一刀平天下打了三百回合的老对头，关服后在玩家论坛写了最后一篇帖子，写他跟老关的十几次交手，从第一次被人格杀，到后来打成了互相留一手的默契。帖子的结尾，他@了一刀平天下，说：

“下辈子再打。谁先到华山，谁占山头。”

帖子底下，一刀平天下就回了三个字：

“你等着。”

底下九百多个人，齐刷刷地盖楼：“见证！”“立帖为证！”“到时候我给你们倒茶！”

——那一个星期，山河志的玩家社区里，全是这样的帖子。谁也不提“再见”两个字，只说“下辈子”，只说“等着”。

十四年攒下来的一千二百个日活、关服夜涌回来的十一万人，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往后，各回各家，江湖散进人海。

可散之前，都默契地，把自己那一小块江湖，交代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