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班组》第四章 报名

第四章 报名

选拔通知是跟着批文一起下来的：主治医师序列首批选拔，范围限原转岗名单六人，自愿报名，经三个月理论培训结业，再上产线实操考核，考核合格者授牌上岗。

保留名单倒是先公布了：陈铁山留任班长；镗工顾师傅留岗——轴承孔最后两微米的精镗，全厂就他一双手。新线再智能，这一道工序，暂时还是人手托底。

剩下的六个，一人一张报名表。

赵师傅第一个交的。表上“特长”那一栏，他就写了五个字：听机器，三十五年。

交完表他还嫌不够，又找宋明川补了一句：“小宋，理论课的教材，先给我弄一本。我这岁数，记性得提前热身。”

第二个交的是车工出身的胡师傅，第三个是铣工老佟。到第三天，报名表收上来四张。剩下的两张，捏在老康和钳工老阎手里。

老阎是憋着一股劲报的。报完自己先后悔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又去宋明川那儿把表要了回来——不是不报，是把“特长”那栏的字重新描了一遍。他原先写的是“钳工三十年”，描完，成了“钳工三十年，手感能摸出百分之一毫米”。

他说：“人事处又不懂。咱自己得写明白。”

真正压着的，是老康。

老康五十七了，六个里岁数最大。他的手艺，班组里没人不服：三车间这些年出过的疑难焊补，一半是他焊回去的。可他年轻时赶上特殊年代，正经书没念过几年，批文念了三遍，“序列”俩字还是没念顺。

第五天晚饭，陈铁山端着饭盆坐到老康对面，没提表，就问了一句：“老康，新线上那些机械手关节的臂身，是焊结构。你转过去当质检，看得懂图纸吗？”

老康扒了两口饭：“看不懂，学呗。我焊了一辈子，眼里有谱。”

“那就报。”陈铁山说。

老康把筷子放下了。放了好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班长，我不是怕考试。”他说，“我那双耳朵，听焊缝里头的气儿，行。听轴承，比不得老赵。真让我上了那个岗，机器坏在我耳朵底下没听着——我赔不起那条线。”

“占那个坑，耽误事。”

他转天就把报名表换成了转岗申请，质检科。临了在申请书的空白处，他又添了一行字，怕人家看不懂他的意思：

主治医师，得是机器的亲人。我是焊枪的亲人，各认各的门。

报名截止那天，六份材料凑齐了：五张报名表，一张转岗申请。

宋明川把五张表复印了一遍，钉在批文复印件的旁边。看板上，四角钉的文件，从一份，变成了两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