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班组》第三章 批文

第三章 批文

方案通过集团上会，卡了二十天。

卡住的不是技术评审——评审一次过。卡住的是人事和财务的联席意见，红头附件上就一行：新增岗位序列“设备主治医师”五名，年津贴总额一栏，画了个圈。

联席会上，人事部门的处长把那个圈念了出来：“五个人，一年多支出三十几万。买几套高端传感器，也是这个数。设备比人稳定——不请假，不闹情绪。”

宋明川没跟他争传感器会不会闹情绪。他打开自己带来的那一页纸，就一行账：去年三月，赵师傅凭耳朵摁下的那次主轴裂纹，事后核算，避免直接损失四百一十七万——停线三周、赔付违约、报废毛坯，都在里头。

“五个主治医师，一年的津贴，是那次事故的十二分之一。”他说，“这笔账，人比机器便宜。”

会场静了半分钟。财务的老总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说了句：“这个算法，成立。”

批文最后下来那天，附了个尾巴：序列纳入半年度人力成本专项考核，试运行期六个月；六个月后，“人机双保险”若未达预期指标，序列冻结，原转岗名单恢复执行。

批文在班组念的那天，是个夜班交完的早晨。老师傅们蹲在更衣室门口吃早饭，听宋明川把条款一条条念完。老工人们不懂什么叫“序列冻结”，可“六个月”三个字，谁都听得懂。

“就是说，”焊补出身的老康把饭盒一合，“考不下来，该转岗还得转岗。”

“对。”宋明川说。

“考啥？”

“理论，加实操。理论考传感器和数控诊断，实操在产线上考。”

更衣室门口静了一阵。半晌，赵师傅把搪瓷缸子里的茶根儿一口喝干，站起来，撂下一句：

“考就考。”

“六个月，够我把这台床子的脾气，教给他们的机器了。”

陈铁山那天没说话。等人都散了，他把批文的复印件，钉在了班组看板最上头，钉了四个角——按厂里的老规矩，四角钉的，是必须要办的事。

钉完，他在批文底下压了张纸条，是他的字，笔画硬得跟铁屑似的：

考核六个月。谁的手，也不许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