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打工人》第五章 队列

第五章 队列

地府的单子，是老仙官带他接的。

轮回队列卡顿，卡了有些日子了。奈河桥外的空场，本是给新到的魂歇脚的，如今排成了长队，队尾一眼望不到边。判官殿的告警一天三遍，全推到天道运维中心：队列积压，超限。

陆吾下去看的时候，孟婆正在桥头给队伍添汤。她看见老仙官，先把汤勺往桶沿上一磕：“上头总算舍得派人下来了。我这儿三口汤桶，添到如今一百口——你们那系统，可曾给桶添过一口？”

老仙官陪笑。陆吾没笑，他已经在查了。

查出来的根因，他自己都不敢信。

队列的容量，是三千年前的古神定的：日产三千魂，每魂在队半日，顺流而下。参数明晃晃写在一条天规的注释里，三千年来，没动过。

“三千年前，人间多少人？”陆吾问。

判官翻了翻簿子：“百万之数，算大国。”

“现在呢？”

判官没说话，往桥那头指了指。桥外的队，还看不到尾。

问题就这么简单：河还是那条河，桶口还是那个桶口，往里走的人，翻了百倍。队列天天顶着上限跑，能不卡吗？

可要改，难就难在那个参数上。容量写在天规注释里，注释是天规的一部分——按天庭的规矩，动注释，得技术委员会批。而委员会的惯性，陆吾头一个月就领教了：改可以，得开会；开会可以，得排期；排上期，前头还压着十七单“祖制疑议”。

陆吾回去写了张工单。他没申请“改注释”，他申请的是另一件事：在队列前面，加一个“分时闸”。

【方案：不动天规参数，不动古神注释。在轮回队列入口加分时闸，按队列水位自动放行：水位低，闸门全开；水位逼近上限，闸门放缓，超出部分挂起在缓冲区，不等天亮，分批渡。】

【收益：桥外积压清空，判官殿告警归零。】

【风险：无。此方案不动祖制一字，只是让队伍自己学会排队。】

工单递上去，委员会这回没吵——因为实在挑不出“违背祖制”的毛病来。批得难得痛快。

分时闸上线那夜，陆吾在桥头守着。孟婆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手里还是那口汤勺。

队，是肉眼可见地短下去的。放行一批，渡一批；渡完的魂，喝一口汤，过桥，回头望一眼，看不见了。

到后半夜，桥外最后一批积压清空。判官殿的告警，一夜归零。

孟婆忽然开口，问陆吾：“你阳世的时候，是干什么的？”

“管机器的。”陆吾说，“出了故障，修。”

孟婆点点头，又摇摇头，把汤勺在桶沿上磕了磕：“我看你干的不是这个。”她朝桥那头努了努嘴，“你干的是——让排队的，不至于白等。”

天亮，陆吾回值班室写交接日志。他写完技术参数，末了添了一行不属于技术的话：

队列的问题，从来不在河宽，在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