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打工人》第六章 风雨批文

第六章 风雨批文

上岗第三个月，陆吾领教了什么叫“天庭特色的甲方”。

那年初春，人间某州大旱见底，春耕在即，地方雨神打了报告，申请一场透雨。报告打上来的当天，老仙官让陆吾先别看方案，先数批文。

陆吾一数，数出了名堂：一场雨，要走九道批。

雨神发起，风神会签——风大伤苗，得确认风力；雷部核议——要不要伴雷，惊蛰未到，得按节令；气象科复核雨量；钦天监核对天象吉凶；人间社稷坛对一场礼仪——天子得亲自祭；都过了，才轮到天庭技术委员会终审；终审过了，地府还得备案，理由是“雨湿地气，阴阳两界账要平”。

九道，缺一道，雨下不来。

“一道平均批几天？”陆吾问。

老仙官伸了三根手指。

“三天？”陆吾算了算，“九道，一个月。等批下来，节气过了，春天过了，这场雨浇的就是夏天的草了。”

更气人的在后头。陆吾把近十年的批文翻出来看了一遍：九道里，倒有七道，批的是“阅”“知”“可”——神仙们未必细看，但流程的每一步，都得有神位把自己的印按上去。按印，就是要担责任。没神的印，雨就下不了。

“这是拿人间的庄稼，给天庭的流程交学费。”陆吾说。

他连夜做了个东西：自动化审批模板。土地湿度、节气、地方雨神的申报单，三项条件齐了，模板自动生成批文草稿，各道神仙只需按印，不用自己算。

模板递上去，驳回来了。驳回理由就八个字：“批文道数，祖制攸关。”

老仙官劝他：“九道印，九份责任。你把哪一道省了，就是让哪位神仙光担好处、不担干系——换你，你干吗？”

陆吾想了两天，想通了。第三天，他重新提了工单。这回他一个字没提“减道”。

【方案：九道批文，一道不减。仅增设时限：每道批文，限三个工作日；逾期未批，系统自动生成“默认通过”，批文照走，逾期记录，留档在案。】

【理由：诸位上神日理万机，偶有遗忘，情有可原。但人间的节气不等人——春天只有一场，庄稼只认春天。】

【备注：时限这东西最公平。它不质疑任何一位神仙的判断，它只提醒大家：判断要有时辰。】

委员会这回批得快。据说散会前，雷部的一位殿主说了句话，把众神都说笑了：“这不是给我们上枷，是给我们递台阶——逾期自动通过，往后误了农时，责任在系统，不在本殿。”

那年四月，那场迟疑了一个月的春汛，五天走完九道批文，准时落进了最旱的三个州府。

雨落下来那晚，陆吾在值班日志上记了一行：

流程砍不动，就让流程学会看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