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打工人》第八章 民心接口

第八章 民心接口

第五个月的活儿，是从一张报表里捞出来的。

陆吾例行巡看民心接口的数据。这个接口他熟——入职第七天那单大旱，走的就是它：系统采人间万民的怨念值，超了阈值，判定王无德，自动示警。

那天他发现了一件怪事。

北方有个州，怨念值连续五年高于示警线。按系统逻辑，此地早该黄牌示警，旱情警示、朝纲劝谏，一样都该有。可五年了，这个州风平浪静，一单告警都没有。

陆吾顺着数据往下挖，挖出来的东西，比大旱那单还堵心。

是香火。

三千年前的古神设计民心接口时，给怨念值配了个缓冲：香火。设定是“民有敬，则怨可解”——一地香火旺，说明民心尚有寄托，怨念值可以往下折。折完了，不超线，不示警。

道理乍看是通的。可三千年跑下来，这个缓冲变了味。

那个州，庙修得极多，香火极旺。香火数据一折算，五年里，怨念值年年“达标”。庙里收的香火钱进了谁的腰包，报表里看不见；官府年年报“民心安定”，依据就是天庭这边的“达标”二字。

“香火成了遮布。”陆吾把报表推给老仙官看，“底下的人苦，得先给庙里添油；添了油，账面上就看不见苦了。系统管这个叫‘民有敬’。”

老仙官盯着那张报表，看了半晌，说：“这个缓冲，我知道。”

“您知道？”

“三千年了，”老仙官说，“动香火数据的工单，没有五十张，也有三十张。张张都被驳了。你知道为什么吗——香火是有账的。人间的庙给谁修，天上的印就落在谁的库里。动缓冲，就是动人家的账。”

陆吾还是提了工单。

【工单标题：关于民心接口怨念示警不得被非民生数据对冲的建议。】

【背景：某州怨念值连续五年超线，因香火缓冲对冲，五年零示警。该州实际民情，报表可见。】

【方案：怨念示警线为民生红线，建议列为不可对冲项。香火数据照采，但只能做参考维度，不得折算冲抵。】

【备注：香火是敬，不该是遮。民有敬，怨未必可解——民要是真解了怨，不用系统帮着折算。】

工单递上去，委员会吵到深夜。香火背后的库，一动就是一串神仙的俸禄；驳回来的人又不好明说，末了给了个“事关重大，容后再议”。

留中不发。

陆吾没再追。他把这张工单的编号，连同大旱那单、分时闸那单、批文时限那单，抄在了自己的一页纸上，压在值班台玻璃板底下。

老仙官瞥见过那页纸一次，问：“记这些做什么？”

“攒着。”陆吾说，“单张的单子，好驳。攒到一块儿，它们自己会说话。”

那页纸后来攒了七八张，张张有个共同点。什么共同点，陆吾当时还说不清——要等到年末的大殿上，他站在那里，才能一口气把它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