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巷纸扎铺》第十章 一单急活
第十章 一单急活
《青石巷纸扎铺》完整连载 · 第 10 章 · 约 915 字
第十章 一单急活
深冬的一个夜里,周记的门被人砸响了。
砸门的是后巷的汉子,棉袄扣子都没系齐,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他家里老母亲,睡到半夜,人没了。阴阳先生看了日子——就在明天晌午出殡,说是不能再等。可家里什么都没备,想起周记,连夜来了。
“掌柜的,”汉子的嗓子是哑的,“我娘劳碌一辈子,走的时候,连匹马都没有。我知道晚了……可我实在,实在想叫她老人家,有一匹马。”
周守义已经披上了褂子:“要什么样的?”
汉子愣住了:“您……您不问问我娘的事?不忌讳这个时辰?”
“接白事,不问缘由。”周守义把灯点上,“规矩第二条。你只说,什么时候要。”
“晌午。”
周守义看了一眼墙上的更漏。从眼下到晌午,六七个时辰。一匹马,从劈篾到点睛,寻常的工是三天。
“成。”他说,“进屋坐。炉子上有水。”
那一夜,铺子的灯就没熄过。
小满被师父从床上薅起来,头一回见识什么叫急活。劈篾,师父的手快得看不清影,可每一根的厚薄,跟他平日里三天打一根的时候,不差分毫。糊皮纸,熬浆糊,扎蹄腕,上筋腱——
小满熬到后半夜,手开始抖。他扎的马鬃,有一缕鬃毛怎么都捋不顺。
“师父,”他红着眼圈,“来不及了,这一缕,糊弄过去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马看得出来。”周守义接过那缕鬃毛,手上捋了三把,理顺了,“记住喽,急活急的是人,不是活。路上不等人,活上不骗人。功夫到了这匹马身上,就归它了,不归你,也不归我。”
天蒙蒙亮,马扎成了。四条腿的筋腱,一根没少;蹄腕的弧度,一分没让。
点睛,是当着汉子的面点的。两笔下去,那马乌黑的眼睛睁开,望着门口的晨光。
汉子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抓着周守义的手要下跪。周守义扶住他,把讲好的价钱收了——一文没多收。
“这么急的活,您该多拿的……”
“急,是你娘的事,不是你错。”周守义说,“价钱是手艺的价,时辰掺不进去。”
晌午,出殡的队伍打巷子里过。那匹纸马走在队伍前头,晨雪的反光照着,马眼睛乌黑发亮,像随时要嘶一声。
小满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队伍走远,忽然问:“师父,一夜没睡,累不累?”
周守义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匹马转过巷口,答了句实话:
“累。可你看那马——它精神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