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巷纸扎铺》第十二章 尾声
第十二章 尾声
《青石巷纸扎铺》完整连载 · 第 12 章 · 约 770 字
第十二章 尾声
如今青石巷的老人都知道,周记纸活的纸马,眼睛都是点了的。
铺子还是那个铺子。小满出师好些年了,扎马的手艺,赶得上师父年轻的时候;铺子里的活,排得满满的,外乡来订马的人,进了腊月就得上提前打招呼。可不管活多人少,每匹马出活的最后两笔,还是老样子——蘸墨,悬腕,屏息。有时候是周守义点,有时候是小满点,师徒俩谁的手都不含糊。这两笔,是周记的门面,也是周记的秤。
铺子里如今也有了新学徒——小满收的,巷口杂货铺家的二小子,正劈着小满当年劈过的篾。青石巷的人打门口路过,有时听见里头劈篾的声响,一站半天。百年老铺的动静,跟别处不一样:它是慢的,慢得叫人踏实。
点睛不加钱。周守义的说法是:“马要驮人走远路,看不见道,怎么走。”
有小徒弟问过他:师父,祖训不是说不点睛吗?
周守义在给一匹纸马勾眼线,头也不抬:“祖训怕的,是心不诚。心诚了,点睛,是给牲口开路。”
那年冬天雪大,一场接一场。年活忙,铺子里的纸人纸马挂得满墙满架,浆糊味、竹篾的青气、墨香,混着外头的雪气,眼看就要到年根了。
那年腊月,有个雪夜,青石巷里有人起夜,看见周记纸活铺的房顶上,立着一头四蹄踏雪的白马,鞍子上,搭着一副驮筐。
马上坐着个老头,蓝布棉袄,脚上一双崭新的靴子——四十三码。
老头冲那人笑了笑,一磕马腹。
白马四蹄一蹬,踩着雪,一声不响,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那人光着一只脚,愣在院里,半天没动。雪无声,风无声,连巷子里最爱叫的那条黄狗,都没吠一声。他使劲揉了揉眼,房顶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雪,一线一线,亮得扎眼。他回屋躺下,翻来覆去半宿,跟老伴嘟囔了一句。老伴睡得迷迷糊糊,回他:“梦见马了?梦见马,是好兆头。”
第二天,那人逢人就讲,没人信。只有周记纸活铺的周掌柜,听完,笑而不语,回铺子里,给一头刚扎好的纸马,点了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