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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巷纸扎铺》第七章 机扎摊

第七章 机扎摊

《青石巷纸扎铺》完整连载 · 第 7 章 · 约 902 字

第七章 机扎摊

入夏,青石巷口来了个纸活摊子,不是手扎的——是机器扎的。

摊主姓吴,三十来岁,脑子活。塑料的骨架,印花的纸面,纸马是模子压的,四条腿一般粗细,眉眼印得规整,一水儿的鲜亮颜色。价钱,比周记便宜三成。

头半个月,吴老板的摊子围的人多。新式的花圈、印着金色大字的元宝串,年轻人瞧着新鲜,图便宜,买账。

周记的铺子里,头一回半个月没开张。

帮工的邻家小伙沉不住气:“掌柜的,要不咱们也弄点印花的?快,省工,还好看。”

周守义在扎一匹马,头也没抬:“他卖他的,咱卖咱的。”

“可街坊都往他那儿去!”

“去,是因为还没到用的时候。”周守义说,“纸活这东西,平时看着都一样。真到了烧的那天,分得出来。”

到用的时候,来得不算慢。

七月里,北街一户人家办白事,图省钱,一半的活从吴老板摊上买——一对纸人、一座纸楼;另一半,照老例在周记订——一匹纸马。出殡那天,两边的活摆在一处,街坊里上了年纪的,一眼就瞧出了分别。

吴老板的纸人,眉眼是印的,一百对纸人一个模样。周记的纸马,四条腿的筋腱一根是一根,马眼看人,各是各的神。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奶奶,拄着拐在纸马跟前站了半天,末了跟主家说:“这马,怕是老掌柜扎的。腿上有筋,烧过去,走得动。”

主家愣了愣:“您怎么知道走得动?”

老奶奶说:“我年轻时见过周记第二代掌柜扎活。那时候的老规矩,我信。”

入秋,吴老板的摊子改了行,卖起了寿衣和现成的花圈,纸活不做了。走之前,他倒是来过周记一趟,进铺子转了一圈,看那满墙的纸人纸马,看了很久。

临走,他问:“周掌柜,你说实话——我这机器扎的,差在哪儿?”

周守义给他倒了碗茶,想了想,实话说:“不差在机器。机器压骨架,比我劈篾快十倍,不假。差在后头那六十道手上。机器替得了力气,替不了心思。纸活是烧给走远路的人的——差的那三成价,是心思钱。”

吴老板端着茶,喝完了,没再说什么。走的时候,在门口回了下头:“往后我孩子要是想学手扎,我送他上你这儿来。”

那年秋收后,周记的生意回来了。回来的头一单,是那位北街的主家介绍来的——他们家老太太走了,指名要周记的纸马,“腿上有筋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