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园丁》第十二章 园丁的本分

第十二章 园丁的本分

老田如今还住在灵植园的土坯房里。

仙门的人都习惯叫他“田老”。

屋里还是那口旧锅，那张矮炕，墙上挂着一把用了半辈子的竹篾剪。

他七十四了，背更弯了些，走路要拄一根木棍。可每天天不亮，园子里第一个起来的还是他。

先到忘忧那儿，松土，浇水，扫落叶。

然后再绕着园子走一圈，看一遍。

——

他那三个学徒，后来各有各的去处。

阿禾去了丹峰，成了最会辨药草的执事。哪一株草成色几分，哪一株该陈几年，她看一眼，闻一下，说得八九不离十。丹峰的人说，阿禾执事的手，比秤准。

小满把九叶芝养出了双层的变种。那株变种长到第三年，菌盖上裂出一道金线，药性比寻常九叶芝厚了三成。丹峰长老来看过，说要给他请功。小满摇头，只说了一句：“是土好。”

石头接了园子。性子还是急，只是急在了一件事上——园里哪株草蔫了，他连夜也要爬起来看。

——

至于那株忘忧，花期毁尽，往后六百年开不了花。

老田不急。

他给它松土、浇水、扫落叶，一天不落。

春天怕倒寒，给它挡风；夏天怕闷根，给它开沟；秋天扫落叶，冬天裹草绳。

跟他七十年前做的一样。

园子里的人说，田老对这株草，比对自己还上心。

老田听见了，只回一句：“它陪我比谁都久。”

有回新来的学徒跟着他转园，转到忘忧底下，忍不住问：

“田老，它都开不了花了，您还伺候它做什么？”

老田正在给忘忧剪枯枝。

闻言，他直起腰，看那树看得像看一个老伙计。

“谁告诉你，人伺候草木，是为了它开花？”

学徒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它六百年开一回。”老田说，“我未必看得到。”

“可它六百年里头，哪一天不想好好活着？”

风从山坳里过来，吹得满树叶子哗哗响。

老田抬手，拍了拍粗糙的树皮，像拍一个老伙计的肩膀。

“草木有草木的日子。”

“我陪着它过。”

他把剪子别回腰上，弯腰拎起水壶，慢慢地往园子深处走。

日头落到山后面去了，园子里一层薄薄的金。

“园丁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