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符的姑娘》第四章 师父的幌子

第四章 师父的幌子

祝小符是被捡来的。

那年冬天，雪下得大，祝阿婆清早开门，看见门槛外搁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裹着个女婴，脸冻得发青，哭声细得像猫。

祝阿婆把孩子抱进屋，烧了热水，灌了米汤。

孩子活了。

镇上人问这孩子姓什么，祝阿婆说：“跟我姓祝。”

“叫小符吧。”

——

祝阿婆是清溪镇唯一的符师。

她画的是正统雷纹。三十七种符形，一笔不能错，错一笔，符就废了。她画的镇宅符，挂在门上，夜里连狗都不叫；她画的驱邪符，烧了丢进井里，井水三天不浑。

镇上人敬她，也怕她。

祝小符从六岁起跟着她学画符。

先磨墨，磨三年。再研朱砂，研三年。十二岁才准碰笔。

“雷纹是天地的话。”祝阿婆说，“你手不稳，话就说不清。”

祝小符学得快。

十五岁那年，她画的雷纹，已经能跟师父的摆在一起，外人分不出来。

祝阿婆看了，只说了一句：“画得好。”

“记住，画得，不必用。”

——

那件事，祝小符是后来才听全的。

镇西头有个新媳妇，姓柳，嫁过来第二年，肚子没动静。婆婆天天摔碗，丈夫不吭声。

柳氏来求符。

祝阿婆给她画了一张和合符，正统雷纹，一笔不错。

符挂上，没用。

婆婆照摔碗，丈夫照不吭声。

过了两个月，柳氏夜里投了河。被人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救回来一口气，躺在床上一句话不说。

祝阿婆去看她。

屋里没点灯。柳氏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房梁。

祝阿婆在她床边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柳氏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阿婆，我不是求子。”

“我是想有个人，跟我说一句，这不怪我。”

祝阿婆从柳家出来，在街上走了很久。

回到家，她把墙上挂了三十年的雷纹符取下来，卷了。

第二天，她换了块新幌子。

——

祝小符十六岁那年，祝阿婆病重。

临终前，她把祝小符叫到床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支笔。

“雷纹三十七种，你都学会了。”祝阿婆说，“往后画不画，你自己定。”

“师父……”

“符是给人用的。”祝阿婆说，“不是给道用的。”

“道要是接不住人，那道，就是空的。”

她说完这句，闭上眼，睡着了。

再没醒。

祝小符把铺子接了下来。

头一年，她一张符也没卖出去。

第二年，张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