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物招领处》第十章 排水沟

第十章 排水沟

站台是今年秋天翻修的。

老站台用了十八年，地砖翘了，排水沟也堵了。

施工队进场那天，老何去看了一眼。

——

排水沟在站台边上，一条窄槽，盖着铁篦子。

十八年，沟里积了泥、树叶、烟头、塑料袋。

工人拿铁锹一段一段地清。

——

挖到中段的时候，小吴喊了一声。

“何师傅！”

——

老何走过去。

小吴蹲在沟边，手里捏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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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表。

——

表带上全是泥。

玻璃面划痕累累。

——

小吴用袖子擦了擦。

“还停着呢。”

“四点十七。”

——

老何接过来。

表很凉。

——

他站在站台上，抬头看了看。

这是7路车的站台。

十八年了。

——

“小吴。”

“嗯？”

“这沟，清到哪儿了？”

“刚清到这儿。”小吴说，“前头还有十几米。”

——

“清完了，把沟盖回去。”

“知道。”

——

老何拿着表，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

——

他想象那个下午。

四点十七分。

天很好。

一辆7路车进站。

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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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表摘下来。

塞了一截火柴棍。

——

然后，车到站了。

她下车。

表从手里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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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进排水沟的铁篦子缝里。

——

她可能低头看了一眼。

也可能没有。

——

车开走了。

站台上人来人往。

——

那只表，就躺在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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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

一个月。

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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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

泥一层一层地积。

树叶烂了，烟头泡了，雨水冲过，又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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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壳上的划痕，是那三年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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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把表揣进兜里。

——

他回到招领处，把表放在桌上。

拿了一块软布，蘸了点水。

一点一点地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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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擦掉了。

表带露出原来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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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壳内侧那行小字，也露出来了。

7路。

——

老何擦了很久。

擦完了，他把表放在窗台上。

——

太阳照进来。

表壳上，有一道很细的光。

——

老何看着那道光。

忽然想起老赵说过的一句话。

“她没过去。”

——

他把表拿起来，放进纸箱。

标签上写：7路，手表，10月14日入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