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物招领处》第九章 老站务

第九章 老站务

老赵是去年退的。

在公交总站干了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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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售票员，后来是站务，再后来是调度。

退休那天，站里给他开了个会，送了一块匾。

匾上写着四个字：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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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把匾抱回家，第二天又抱回来了。

“挂你们候车大厅吧。”他说，“我一辈子在这儿，挂家里，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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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跟老何熟。

两个人同年进的单位。

一个开车，一个卖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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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路那档子事，老赵记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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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十月。”老赵说，“天很好。”

“下午四点十七分。”

“车到站前那一段，一头狗从路边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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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小刘，急打方向。”

“车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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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车人。”

“伤了十几个。”

“最重的是一个大学生，坐副驾后头。”

“当场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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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问：“那个售票员呢？”

“小周。”老赵说，“周敏。”

“二十三岁。”

“重伤，脾摘了，腿也断过。”

“命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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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象，就是那个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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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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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调走了。”老赵说，“调去后勤。”

“结了婚，有了孩子。”

“日子过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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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知道，她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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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抬头。

“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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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点了根烟。

“三年前，她调离总站。”

“走之前，来招领处坐过。”

“我在门口看见的。”

——

“她坐了很久。”

“没登记，也没问。”

“就坐在那儿，看着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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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走了。”

“我进去看，桌上放着一杯水，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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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想了想。

“那天，我好像不在。”

“你出去办事了。”老赵说，“我替你看的门。”

——

“她说什么了？”

“她说，掉了块表，找找看。”

“我说，登记一下吧。”

“她摇头。”

“坐了会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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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把烟摁灭。

“何师傅。”

“嗯。”

“那块表，要是找着了。”

“你给她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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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点头。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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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修站台，表从排水沟里挖出来。

老何给老赵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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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在那头沉默了很久。

“找着了？”

“找着了。”

“她来领了？”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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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嗯”了一声。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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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了。

老何坐在六平米的小屋里。

窗外，一辆7路车进站。

气刹“嗤”的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