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修灯人》第十一章 返聘

第十一章 返聘

退休第三个月，所里来人。

所长亲自来的，提了两盒茶叶。

——

“邱师傅。”所长说，“所里想返聘您。”

“干什么？”

“顾问。”所长说，“不用爬杆，不用值夜班。带带年轻人，看看图纸，一个月来两趟。”

“工资不高，但是个意思。”

——

老邱给所长倒了杯水。

“不去。”

“您再想想。”

“想好了。”

——

所长劝了半个钟头。

老邱一直摇头。

——

“所长。”他最后说，“灯这东西，得天天看。”

“一个月看两趟，看不出来。”

“我去了，占了位置，小马他们还得照顾我。”

“不如不去。”

——

所长走了。

茶叶留下了。

老邱把茶叶拆开，泡了一壶。

——

——

退休后的日子，慢。

早上六点起。

买菜，做饭，送孙子上学。

下午接孙子放学。

晚上看新闻。

——

他把工具包收起来了。

放在阳台的柜子里。

工具擦得干干净净，一件一件摆好。

——

有时候夜里醒了，他会走到阳台。

拉开窗帘，往外看。

——

城东的灯，亮着。

一片一片。

——

他站在那儿，看一会儿。

然后回去睡。

——

有一回，媳妇问他：

“你是不是想上班？”

“不想。”

“那你老看灯。”

——

老邱想了想。

“看看它们好不好。”

——

媳妇笑了。

“灯有什么好不好的。”

——

老邱没答。

——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管了它们三十年。”

“现在不管了。”

“可它们还亮着。”

——

媳妇没再笑。

给他添了件外套。

——

第二天，他骑车出去转了一圈。

没穿工装。

就穿着夹克，戴着帽子。

——

路过所里，他没进去。

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看见小马背着工具包出来，骑车往城东去。

——

老邱往后躲了躲。

等小马走远了，他才出来。

——

从解放路，到纺织厂巷。

从引桥，到城东出入口。

——

他没停车。

就那么慢慢地骑。

——

路过第七根杆子，他抬头看了一眼。

裂还在。

灯亮着。

——

他笑了笑。

骑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