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修灯人》第八章 雨夜

第八章 雨夜

那年的冻雨，下了三天。

——

电线结冰。

树枝压断。

城东一片一片地黑。

——

老邱三天没回家。

他骑着电动车，在雨里转。

车斗里的工具包，用塑料布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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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他修了十七盏。

第二夜，二十三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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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的一处，在解放路中段。

一整排灯，全灭。

——

小马当时还没来。

老邱一个人。

他站在路口，抬头看。

一排七盏。

黑着。

——

不是灯泡的事。

灯泡坏了，是一盏一盏地坏。

一排全灭，是线路。

——

他沿着线路走。

走过两个路口，在一棵法国梧桐底下，停住了。

——

树杈压断了一根线。

线垂下来，搭在铁栏杆上。

雨水顺着线往下淌。

——

老邱没敢碰。

他先断电，再处理。

——

那一夜，他在雨里站了四十分钟。

等供电所来配合断电。

雨点子砸在雨衣上，啪啪响。

——

断电线的时候，他的手冻僵了。

扳手握不住。

他把手插进怀里，焐了一会儿。

再拿出来。

——

接好线，送电。

七盏灯，一盏一盏地亮。

——

老邱站在路口，看着那排灯。

雨还在下。

灯光落在雨里，一片一片的。

——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条路，前头是市第二医院。

——

他骑车过去。

医院门口那盏灯，亮着。

急诊室的灯，也亮着。

——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掉头，往回走。

——

第三夜，冻雨停了。

城东的灯，全亮了。

——

天亮的时候，老邱骑车回家。

路过解放路，那七盏灯还亮着。

晨光里，灯光淡淡的，像没睡醒。

——

他停下车，看了会儿。

然后接着骑。

——

老邱回家，睡了十四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媳妇坐在床边。

“你不要命了？”

“要。”

“要你还这么干？”

——

老邱想了想。

“灯不亮，人要摔。”

“就你一个人管？”

“我管的那片。”

——

媳妇没再说话。

给他端了碗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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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所里评先进，把老邱报上去了。

他不要。

“灯亮了就行。”他说。

——

奖状最后还是发下来了。

老邱把它塞在抽屉里。

压在一沓检修记录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