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修灯人》第七章 小马

第七章 小马

小马来所里，是三年前。

二十三岁，学电气自动化。

戴眼镜，话不多，做事认真。

——

分给老邱带。

——

头一个月，老邱不带他修灯。

带他走路。

——

“这是解放路。”

“嗯。”

“多少盏？”

“呃……”

“四十七盏。”

“这是纺织厂巷。”

“多少盏？”

“……”

“九盏。”

——

小马拿着本子记。

记了半个月。

——

“师傅。”他问，“记这个干什么？系统里都有。”

“系统里有，你脑子里没有。”

“脑子里要它干什么？”

“灯坏了，系统告诉你编号。”老邱说，“可你站在路上，得知道是哪一盏。”

——

第二个月，开始学修。

爬杆，拆罩，换灯泡，查线路。

——

老邱教得细。

细到螺丝拧几圈。

“三圈半。”他说，“多一圈，密封圈就压坏了。”

——

小马学得快。

可有一件事，他学不来。

——

拍杆子。

——

每次修完，老邱都要拍拍灯杆。

“跟它说一声。”

小马觉得别扭。

——

有一回，他修完一盏，收拾工具就要走。

老邱在后头喊：“拍了么？”

“拍了。”

“拍了什么？”

“就……拍了一下。”

“说话。”

——

小马站在杆子底下，左右看了看。

没人。

他抬手，拍了拍。

小声说：“亮了。”

——

老邱在后头笑。

“大点声。”

“师傅……”

“大点声。”

——

小马只好又拍了一下。

“亮了！”

——

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一眼。

小马脸都红了。

——

回所里的路上，小马忍不住问：

“师傅，这到底有什么用？”

“没用。”

“那为什么拍？”

——

老邱骑着电动车，头也没回。

“拍习惯了，你就知道了。”

——

小马没再问。

他觉得师傅有点迷信。

可他还是照着做。

——

修完拍一下。

修前也拍一下。

——

拍着拍着，成了习惯。

——

有一回，他半夜抢修，梯子没架稳，差点摔下来。

下来之后，他站在杆子底下，手心全是汗。

抬手，拍了拍杆子。

“差点。”

——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

他忽然明白了一点什么。

可说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