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物整理师》第一章 三十七个箱子

第一章 三十七个箱子

林舟的职业，叫遗物整理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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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了，家属不敢收拾、不愿收拾、收拾不动的屋子，他去收。

把一个人一辈子攒下的东西，分类、装箱、登记，有用的交还家属，没用的按规处理，屋子擦净，交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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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干这行五年，收拾过一百多户。

干这行久了，他能从遗物里“读”出一个人生——不是灵异，是经验：

抽屉里的降压药备了三盒，是独居怕出事；

冰箱里冻着一人份的饺子，是儿女不在身边；

床头的书签停在某一页，是这本书没读完，人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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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历上拿红笔圈着的，是复诊的日子；

毛衣织了一半收进柜顶，针还别在线团上，是惦记着孩子还能长个儿；

一摞账单压在米缸底下，码得整整齐齐，是怕人走了账没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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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屋子，推开门一股酒气。

有的屋子，药盒按早中晚摆成一条线。

林舟都见过了。

见过了，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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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春天，他接了一单。

城西老小区，一位独居的退休女教师，姓孟，七十四岁，坠楼。

警方结案：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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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只有一个侄子，在深圳，全权委托，付了钱，说：“屋子你收拾，东西随便处理，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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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是九十年代的老楼，没有电梯。

三楼，楼道里的声控灯，跺一脚才亮。

孟老师家的防盗门，锁眼擦得干干净净，门垫是新换的——家属那头的事办完了，只剩一句“随便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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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孟老师留下的三十七个箱子。

三十七个，码得整整齐齐，摆满了客厅，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字迹清瘦工整：冬衣、书信、相册、教案、纪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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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自杀”的人，走之前，把自己的遗物，打好了三十七个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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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五年，一百多户，他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屋子。

屋子干净，地板擦过，窗台上两盆花，土是湿的。

桌上压着一串钥匙，用红绳拴成一小捆，楼门、屋门、抽屉柜的钥匙，都在。

电闸，也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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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像收拾遗物。

倒像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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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搬去哪儿，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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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放下工具包，掏出登记册。

翻开新的一页，写下头一行：

第一百零六单。遗物三十七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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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辈子攒下的东西，从这一页起，归他登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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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急着开箱。

先绕着三十七个箱子，走了一圈。

箱与箱之间，留的缝一样宽。

标签一律贴在右上角，字一律朝外。

谁站在客厅当中，都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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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专门码给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