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物整理师》第九章 等了二十年的人

第九章 等了二十年的人

回到城西，屋里的登记，做完了。

三十七箱，箱箱有册。

最后一晚，林舟在孟老师的书桌前坐下来，把第十九箱的东西，又看了一遍。

——

七稿控告信底稿，他一稿一稿读过去。

第一稿，二零零三年，措辞激烈：基建账目造假，虚报危房改造款，请求彻查。

后面几稿，一年一年改，火气一年一年小。

落款从实名，变成“一名教师”。

第七稿，今年一月，又改回了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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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稿旁边，还是那张便签：

证据不足，寄出去害人害己。再等等。学生说，能拿到零四年的原始账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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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箱里，二零零四年有一封信，是当年的校长室办的。

抬头是孟老师的名字，正文只有两行：

反映问题应循正常渠道，望安心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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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年份，她的病历上，第一次出现“抑郁”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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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按时复诊，按时吃药，一次没落下。

药房的小票就压在病历后头。

药名旁边，她用小字标着：晚上，饭后，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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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把病，也过得规规矩矩的人。

——

林舟把教案翻到最后几页。

退休那天，她给自己写了一行字：

账没算清，不敢老。

——

字是圆珠笔写的，写在教案空白处。

笔画很轻，像写给自己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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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九号，赵小满把等了二十年的底单，寄了出去。

三月十一号，下午四点二十，她签收了。

传达室里，她捏着没拆的信，翻过来，看邮票，看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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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收之后，到第二天早上，没有一个字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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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三十七个箱子，码得整整齐齐。

箱箱贴着标签，字迹清瘦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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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个班，考完了最后一场试。

卷子收上去了，人还没散。

——

林舟在书桌前坐到很晚。

他把台灯挪到窗台，替那两盆花，又浇了一遍水。

——

浇完，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把水壶搁回原处，壶嘴冲着窗户。

孟老师，他想。

您这趟远门，走得再远。

箱子都替您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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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记册最后一页，他写完最后一个箱号，合上册子。

在封皮内侧，他添了一行小字：

第三十七箱之后，另有夹带一宗，单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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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把登记册装进帆布包，关灯，锁门。

楼道里，声控灯应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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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到一楼，二十六级台阶。

他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