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热线》第一章 十二月十三日，来电

第一章 十二月十三日，来电

市广播电台四楼，十一点开播的那档深夜节目，叫《零点热线》。

接听众电话，聊心事。

主持人纪安，干了七年，接过四千多个深夜电话。

——

他自认什么怪电话都听过。

自称外星人的。

录音里只有雨声的。

连着三晚念同一首诗的。

深夜节目，人间百态，见怪不怪。

——

十二月上旬的一个深夜，零点十一分，导播切进来一个电话。

对方是个老人，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旧收音机的电流。

他开口第一句话是：

“小纪啊，跟你商量个事。”

“明天晚上，十二月十三号，江州百货大楼的钟，你别去修。”

纪安愣了：“大爷，什么钟？您是不是打错了？”

“没打错。”老人说，“你听我说。明天，楼顶的大钟停摆以后，你别上去。上去了，就下不来了。”

“我等这通电话，等了三十年。”

老人挂了。

导播查了来电号码：无主号码，空号。

——

纪安笑了笑，只当是深夜节目常有的怪客。

可挂了电话，他鬼使神差地，查了一下——

他这才知道，自己下个月，就要调去台里的新栏目《城市记忆》，接的第一期选题，恰是江州百货大楼的旧钟修复报道。

而三十年前的十二月十四日，江州百货大楼的楼顶大钟，发生过一桩坠楼事故。

死者，是当年修钟的钟表匠。

——

调令是一个月前就定了的。

《城市记忆》是台里新挂的栏目，讲这座城市里没人记得的事。

首期选题，定了旧钟：江州百货大楼，一九五六年开业，楼顶大钟走了快七十年，走慢了，也走旧了。十三号晚上停摆，来年整修。

纪安盯着屏幕上那一行选题说明。

十三号，晚上八点，停摆。

老人说的是：明天晚上，十二月十三号。

——

直播间的红表盘，走过了凌晨两点。

下一通电话在排队，一个失眠的女孩，想聊聊考研的事。

纪安戴上耳机，声音放软。

红灯亮着，他就得是那个接电话的人。

至于明天晚上的钟楼——

他自己笑了笑：真上去了，谁还能下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