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热线》第七章 修钟的人
第七章 修钟的人
《零点热线》完整连载 · 第 7 章 · 约 732 字
第七章 修钟的人
《城市记忆》正式立项。
第一期节目定了:一座钟,和守了它一辈子的人。
第一个采访对象,是钟表匠陈广顺的遗孀。
老太太八十岁,住城南幸福里。
开门的时候,先把纪安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电视台的?”
“电台的。”纪安说,“《零点热线》,半夜那个。”
老太太哦了一声。
“我听。”
——
老伴儿走了三十年,老太太话不多。
多的,是屋里的钟。
墙上两座挂钟,柜上一台座钟,桌上一座巴掌大的、上了年头的旅行钟。
全都在走,走得整整齐齐。
“都是他修的。”老太太说,“人没了,钟没坏,我就一直上着弦。”
——
纪安问起三十年前。
老太太给他续了水,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
“那年他五十一。”她说,“修了一辈子钟,后来进了百货大楼,管楼顶那座大钟。”
“钟楼那地方,他闭着眼都能走。哪块地板响,哪级台阶滑,他比自家楼梯都熟。”
“卷宗上写失足。”
“我不信。”
“三十年,我不信。”
——
那天夜里,是厂里来人叫的。
半夜敲门,说钟走快了,得连夜校。
“我让他天亮再去。他说校钟有讲究,夜里没人走的时候校,一校一个准。”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就是这一座。”老太太拍了拍柜上的座钟,“他说,等我回来对时。”
——
厂里来的人——
老太太想不起名字了。
“是个年轻人,瘦,高,说话客气。”
“我只记得,他有一双很白的手。”
“白得不像干手艺的。”
“我们广顺说,学徒的手,糙是本分。”
——
从幸福里出来,天擦黑。
纪安站在公交站,想起老人那句:
那时候电台的深夜热线,是我在这城里,唯一敢说话的地方。
原来这三十年,在这城里等一个说法的,不止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