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热线》第六章 东北角的斜茬

第六章 东北角的斜茬

二十号，沈的电话打到了台里的热线上。

“材料我们研究了。”他说，“约个地方，聊聊。”

茶馆里，沈把两张照片摆上桌。

新的切口，旧的断口。

“鉴定科的老把式初看了一眼，”沈说，“说这两道断口的锯路，像同一只手惯出来的。”

“正式结论还得排队。”

“排队之前，我想先弄明白一件事——十二月十三号夜里，钟楼上，谁的手电在亮。”

——

停摆那晚，钟楼夜里没有登记进场。

钥匙两把：工程队长一把，百货大楼安保一把。

工程队说，夜里没人加班，钥匙锁在箱子里。

安保说，夜里十一点多例行巡察，看见钟楼平台上有手电光，两道光，一晃一晃，往护栏那边去了。

他以为是工程队赶工，没上去问。

——

“手电光。”沈用指头敲了敲桌面，“十一点四十起，前后二十来分钟。”

“而你们的听众，那位老人，当天凌晨零点十一分，就告诉了你：护栏断了一根竖条，切口是新的。”

“他比巡察的保安，看得还准。”

茶馆里暖气很足。

纪安的后颈，一直是凉的。

——

沈又翻出一张照片：十二月初，工程勘察队上楼拍的例行影像。

护栏，脚手架，和一段围了三十年的旧警戒带。

警戒带后头，东北角最边上那根竖条——断口朝上，锈成了深褐色。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十四号清晨，它断的时候，底下落着一个人。

“新锯断的这根，”沈说，“就贴着它。”

“整排护栏，能下锯的地方有的是。他偏要挨着三十年前那个断口锯。”

“他要让每一个上楼的人都看见：这一段，整段都酥了，得整体换新。”

“换新了，那个断口，就跟着废料一起，没了。”

——

茶凉了。

沈说：“从技术上说，这个人在钟楼外头，等了三十年。”

“钟一停摆，工程队上楼，专业的人，专业的眼睛。”

“他等不了了，他得抢先。”

——

那天以后，纪安照常上班，照常直播。

采访本上，他记下两行：

一，十二月十三号夜里，钟楼上有手电光。

二，锯口，贴着三十年前的断口。

两行下面，他画了个问号，问号后头：

那晚上楼的人，用的谁的钥匙，走的哪道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