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公里》第十章 城市

第十章 城市

平台城市经理的办公室，在城中心的写字楼十九层。

——

老周去之前，把那身骑手服洗了。

头盔擦了三遍。

——

前台让他登记。

“您找谁？”

“刘经理。”

“您是？”

“外卖骑手。”

——

前台愣了一下，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把他领了进去。

——

刘经理四十来岁，衬衫笔挺。

看见老周，起身，倒了杯水。

“周师傅，坐。”

“您那个本子，我看了。”

——

老周坐下。

“刘经理。”

“您说。”

——

老周把陈婆婆那碗面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

四年前，暴雨，四十分钟。

那句“今天，有人来看过我了”。

四年，一千四百多单素面。

发烧那天，差半天就危险了。

——

讲到前天，大雪。

面在雪地里冻了四十分钟。

老人进了医院。

——

刘经理听着。

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停了。

——

“周师傅。”他说，“新算法的模型，我参与定的。”

“单位时间效率。”

“我们管这个，叫资源最优配置。”

——

老周点点头。

“配置里，没有陈婆婆。”

——

刘经理沉默了一下。

“她的单，配送耗时超标。”

“模型判定，这种单，拉低整体效率。”

——

“所以划进了批量池。”

“是。”

——

——

老周站起来。

从怀里掏出工牌。

用袖子擦了擦。

——

“刘经理。”

“我不跑批量。”

“您能不能，给这样的单，留个人工派单的口子？”

——

“费用我认。”

“超时我认。”

“扣钱我认。”

——

“我就要一个——”

“这碗面，别进批量池。”

——

——

刘经理看着他。

看了很久。

——

然后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周师傅，方案我往上递。”

“能不能批，我说不准。”

——

“可我给您一句实话。”

——

“跑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有人，把系统外头的账，算到我们脸上。”

——

老周把工牌揣回怀里。

“不是算账。”

“是接人。”

——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

“刘经理。”

“嗯？”

“谢谢您的水。”

——

那杯水，他没喝。

可他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