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公里》第八章 大雪

第八章 大雪

那天的大雪，是入冬头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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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老周出门。

雪片子密，落在头盔上，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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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半，梧桐巷那单，准时弹进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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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伸手，正要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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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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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并进了批量池。

一个顺路的骑手，打包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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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把手机揣回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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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那个骑手。

不是站里的。

是隔壁片区的，跑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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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老周收车。

刚到站点，站长接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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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巷陈婆婆……”

“进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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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长捂着话筒，看了老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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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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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那单，骑手搁门口拍了照，走了。

老人耳背，没听见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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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在雪地里，冻了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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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大姐出来倒水，看见门口那袋餐。

拿起来，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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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敲门，敲了半天才敲开。

老人烧得迷迷糊糊，在床上躺了两天了。

手机早没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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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叫了她儿子。

送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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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说，肺炎，再晚半天，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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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是在站点听见这些的。

他一句话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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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电动车调了个头。

顶着雪，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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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陈婆婆输着液。

看见老周，她眼睛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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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

“婆婆。”

“你咋来了？”

“听说您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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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拉着他的手。

不知道中午那单的原委。

还笑着跟他说：

“小周啊，昨儿送面那孩子，年轻，跑得快，好。”

“就是没等你唠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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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你送面，我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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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握着那只手。

那只手很瘦，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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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

“嗯？”

“明儿开始，还是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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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笑了。

“好。”

“你送，我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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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从病房出来。

站在走廊的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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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还在下雪。

医院的灯，一盏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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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在窗玻璃上，化成水，一道一道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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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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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下楼，跨上电动车。

回了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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