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朝凤图》第四章 通经

第四章 通经

大图上机，先牵经。

一幅丈六的《百鸟朝凤图》，经线八千二百根，一根一根过筘。牵经三天，校筘三天。经不齐，纬线走得再好，整幅也是歪的。

分工是沈青罗自己定的：三十六只鸟，分给坊里最好的十二双手，一人三只，量活配线；凤凰那一片，她自己来。

管坊的鲁嬷嬷在旁听了，皮笑肉不笑：“沈师傅，京里的规矩，可没有这么分的。”

沈青罗说：“凤，不出第二个人的手。”

鲁嬷嬷是内务府派来的人，不好驳她——征召名单头一个名字压着呢。她转身去线房分派的时候，到底还是甩下一句：“工期在后头盯着，误了进呈，谁也担待不起。”

上机那天起，坊里两班倒，灯火不熄。

第三日，内务府送来一批“赏”：上用的捻金线四匣，宫绢二十匹，连炭例都添了半份。

照规矩，这是恩典。

送东西来的是齐府的长随，话也带得客气：总管说了，沈师傅手上的活，是要传世的东西，府里尽力供着。

沈青罗收了线，当着长随的面，叫阿杏入账——几匣、几匹、几号箱，入的是公账；又回了一张帖子，帖子上写得明白：线入图，账入公册，各归各的来处。

长随笑着走了。

阿杏收完账，小声问：“师傅，这是好事吧？”

沈青罗盯着那四匣金线看了半晌：“无功的赏，比有过的罚，更要小心。”

阿杏是跟着苏州织造的贡缎班子进京的小织手，十六岁，手上快，眼睛亮。头一回替沈青罗配线，她把三十筒色线按深浅排成一道彩虹。沈青罗扫了一眼：“鸟身上没有彩虹，只有天光。”

阿杏愣了半天，从第二天起改口叫师傅。

上机那一晚，沈青罗亲手走的第一梭，压的是凤尾边上那朵灵芝云的一角。

梭子过筘，咔哒一声。

八千二百根经线，齐齐绷住了。

这幅图，从这一声起，开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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