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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鸟朝凤图》第五章 劈线

第五章 劈线

《百鸟朝凤图》完整连载 · 第 5 章 · 约 736 字

第五章 劈线

凤尾的翎羽,是这一幅图最难的地方。

一绒生丝,先捻松,再在指甲上分。二分,四分,八分。分到八分之一,寻常眼力就看不清丝了,要停下来呵一口气,让丝吸点潮气,再接着分。十六分之一,比一根头发丝还细得多。

沈青罗坐在窗根底下分线,一坐就是半日。

京里的春天,干。

苏州的四月,连墙根都是润的,丝线挂三天还是软的;京里不然,头天劈好的线,隔一夜就发脆,指头一碰,断在手里是闷的一声。

坊里人都说,这是水土。

沈青罗不认水土,只认潮气。她叫阿杏在坊后那口闲置的水缸里蓄了半缸清水,线匣子夜夜搁在缸沿的木架上,天亮前收回,让丝吃够了水汽,再上机。

鲁嬷嬷来看过一回,皱着眉:“沈师傅,这要是让上头的人瞧见,成什么体统。”

沈青罗头也不抬:“嬷嬷去回。凤,是缂给太后看的。丝断了,凤就死了。”

鲁嬷嬷站了站,终究没去回。

进京第三个月,凤尾的第一根翎羽下了机。

灯底下,那根翎羽上的绒光,随着灯苗一晃一晃,像活物在呼吸。围过来看的织手,谁都没有说话。

散了以后,机声重新响成一片,比先前密了。

不知是谁把消息传了出去,内务府的门房开始隔三差五来“送文书”,来了就往机房里张望。沈青罗叫阿杏把通往线房的那道门,加了闩。

线房里没有秘密,可是线房的手艺,不出第二双。

白日里,她照旧上机。凤背那一片,金线衬着银线,一天下来,不过走一寸远。

一寸一寸,像尺子量着日子。她织她的,等她要等的那件事,自己走到亮处来。

夜里,她把染好的每一筒凤身色线,重新点了一遍色号,对着天光,一筒一筒看过去,拿纸笔记成一册,收在自己枕头底下。

这是手艺人的老话:手上过一样东西,心里就要有一本账。

至于这本账,将来是做什么用的——她没有对任何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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