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大人》第一章 尚宫局

第一章 尚宫局

大顺朝的宫里，除了后妃，还有一整个“官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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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局一司。

尚宫局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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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尚服局的衣，到尚食局的膳，到司苑的花园。

三百六十名女官。

两千四百名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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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后宫的吃穿用度、人事调迁，全在尚宫局的一本《宫务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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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宫局现任尚宫，姓阮。

宫里人尊一声“阮尚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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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尚宫是宫女出身。

八岁入宫。

洒扫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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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调司苑，学记花名。

二十四岁，升司籍，管人事册。

三十六岁，做到六局之首的尚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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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着一宫的规矩运转。

连皇后协理六宫，用的都是她核过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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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传她一句行话：

后宫夜里落一根针，阮尚宫早上一睁眼，就知道针落在哪块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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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有点玄。

可尚宫局的人知道，不玄。

他们亲眼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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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司苑少报了两盆炭。

账上对不上，阮尚宫顺着领炭的名录，一路查到司苑的花房，半日，查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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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没丢。

是花房的老婆子病了，小宫女替她多领了两盆，没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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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尚宫罚了小宫女抄册。

又拨了药钱给那老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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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归账，人归人。

这是她的规矩。

三十年来，规矩没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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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秋天，新帝登基，改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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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年轻，锐意“革新”。

头一件事，砍冗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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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折批到了宫里：

六局一司，宫女女官，“浮额者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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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官界”，眼看要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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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撤的名目下来那日，尚宫局的属官们围着阮尚宫，一个个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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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六局一司是前朝旧制，皇上嫌咱们人多……”

“大人，这要是裁起来，咱们局里……”

“大人，听说户部把账都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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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尚宫把《宫务册》摊开在案上。

册页翻得起了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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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屋子的目光，落在那摞册子上。

她翻册子的手，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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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问了一句：

“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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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都记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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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不裁，不是名目说了算——”

“是账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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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起，各局册子，连夜归拢。”

“明日，臣带册子，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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